光线扫过露台,吴优没等到林竞回应,就看到他坐在靠近露台边缘的座椅上,听到脚步声,回头看着上来的人,眼神先是惊讶,看清来人是吴优之后,林竞又换上了然安心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他拍了拍身边的座椅,示意吴优坐过来。
吴优终于摆脱那危险十足的楼梯,踏上露台的木质表面上时,终于放下了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像是没察觉到林竞略带沮丧的神色,还是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手电筒被放在桌上,沿着桌面滚动了一下,光线照在山间,被浓重的夜色吞噬,露台上便又暗下来,仅剩下栏杆上装饰的彩灯,点缀出微弱的光。
“你不在旁边,我当然要来找你啊。”
他很无所谓地回答,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饶是这一句解释都多余,连林竞听了,都觉得可能自己早就知道吴优会来找他。“你是不是不开心?”吴优问道,他手撑在桌上,探着身子靠近林竞,不知道在开心什么,乐呵呵的,眼睛弯起来,彩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星星一样。
林竞想说没有的,他一般都这样掩饰,但看着抛下美味和游戏来黑暗中找自己的吴优,又难得想真实一次,试试看表露出难过,能不能换来吴优更多的陪伴和慰藉。
“有一点点,”林竞停下来想着措辞,他不敢看吴优,只好转过脸,看着远方墨色的山。
吴优没给他回避的机会,看林竞转过头,他便凑得更近,双手捧着脸,鼻尖都快贴上林竞的侧脸,“告诉我吧,说出来就好了。”
要怎么说呢,从哪里开始说呢,从一年多以前发现自己喜欢上你开始吗,还是要说几乎是同时就被告知要去国外念大学,你想听一段暗恋的故事,还是要听我即将离开你的事实?
林竞想了想,他想说的有好多,可是每一件都沉重,又脆弱,话说出口,很多东西就会像坠落地面的玻璃一样粉碎,比如此时的亲密无间,比如一起长大的承诺。
“快毕业了,我舍不得同学们,”林竞想了好久,觉得这样的话总不会错,只是他自己不相信而已,于是停顿下来,试着把这话说得准确,但又不至于那么准确,“我舍不得你。”
这样的话在毕业季太常见了,虽然林竞是第一次说出口,但是最近几个月来听也听过太多次了,他甚至都能猜到吴优的回答,他会一边笑着闹着,一边说以后多多聚会之类。
但此刻他却没听到这样的回复,吴优没说话,沉默的时间有点儿久,久到林竞忍不住把头转回去看着他。他还是用双手捧着脸,脸上却没了笑意,他眼睛里还是闪亮,但似乎比刚刚的灯光多了别的什么。
“我也舍不得你。”吴优眨眨眼睛,慢慢地说。
林竞愣了愣,心里本就酸涩,此时更像被揪住一样难受。夏夜的晚风本该是怡人的,夹着吴优的话落在耳边,变得又萧瑟又残酷。林竞那一刻很想抱住他,手刚要伸出去,又觉得这是超出友情的亲昵,便忍下来,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吴优的头。
他的悲伤也好像只是一眨眼,没一会儿,吴优就又变成了平日里那个永远快乐又没心没肺的他,“没关系的,等你假期回北京,或者我坐飞机去找你,我们还可以一起的。”他语气轻松起来,就像只是在计划未来的一场旅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