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顾深的研究

小主,

“预留什么空间?”

“数据采集框架的扩展空间。所有模型都是可迭代的,将来如果样本量增加,可以直接在现有图表上追加数据点,不需要重新绘图。”

苏暖又看了看那片空白。她总觉得“如果样本量增加”这个措辞有点微妙。但顾深已经翻到下一页了,下一页是安然的大运动发育里程碑时间线,从“抬头”到“翻身”到“坐”到“爬”到“站”到“走”,每个节点后面都标注了月龄和标准差。

“安然‘走’的月龄是十二点三个月。”顾深指着最后一行,“比平均值早了零点七个月,比中位数早了零点四个月。整体运动发育水平在正常范围的上限。”

“你是说她的运动能力偏强?”

“我是说她走路的时间点落在一个标准差之内,属于正常变异。但她走的前三步的步长差异很小,第一步步长十五厘米,第二步步长十六厘米,第三步步长十五点五厘米。步长变异系数在同龄婴幼儿中处于较低水平。”

苏暖放下拿铁杯,双手抱胸,盯着他。

“你数了她的步长?”

“我用手机拍了视频。回家之后逐帧测量的。书房电脑里有分析软件。”

“你专门下载了步态分析软件?”

“那个软件本来就是用来分析帕金森患者步态的,我只需要把安然的视频输入进去,调整一下参数——”

“顾深。”

“嗯。”

“你用一个诊断帕金森病的软件分析你一岁女儿走路的三步步长。”

“软件本身没有科室属性。”顾深说,“它只是一个测量工具。”

苏暖靠在书架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灯罩里积了灰,她一直说要擦但一直没擦。现在她觉得这盏灯和她的心情很配——积灰,但还能亮。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

“安然现在才一岁。等她上了幼儿园、上了小学、上了中学,你的育儿指南会变成多厚?”

顾深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翻到活页本的最后几页,那里夹着一张折叠的大纸。他把纸展开铺在桌上——是一张手绘的目录树,从“围产期”开始,分支到“新生儿期”“婴儿期”“幼儿期”“学龄前期”,每个大分支下面又有密密麻麻的子分支。最下面一行的字写得极小,苏暖凑近了才看清——“青春期·待补充”。

“我预计在安然十八岁之前,指南的总页数会突破两千页。”顾深说,“按目前每年新增一百二十页的速度计算,到两千页大约需要——”

“停。”苏暖伸手按住那张目录树。“你不要算给我听。我不想听。”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教她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穿鞋、自己看地图?而不是每一步都帮她算好标准差?”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钟。

顾深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目录树。他的手指点在“幼儿期”的某个子分支上,那个分支的标题是“生活自理能力培养·框架”。

“我已经在教她了。”他说。

“你教她什么了?”

“教她如何正确握笔。她今天早上用马克笔在报纸上画了一条直线,从左边画到右边,没有歪。一岁幼儿能够画出连续直线,这属于精细运动发育的——”

“顾深。”

他闭嘴了。

苏暖走到他面前,把那张目录树折起来,塞回活页本的最后。然后她拿起他的钢笔,在折线图那片空白坐标轴的旁边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