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种子。”太上老君说,“种在后院。用山泉水浇,每天浇一次。三年之后会开花,花能泡茶,比你现在的野茶好喝。”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太上老君看了他很久。
“因为一个傻子跟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人间烟火,是最难修的道。”
沈凡捧着那颗种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涩的、温暖的、像是在最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的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我认识你们吗?”他问。
李耳和太上老君已经走到了门口。
李耳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你以前认识。”他说,“现在重新认识也行。我叫李耳,那个老东西叫太上老君。你呢?”
“沈凡。”
“好名字。”李耳点了点头,“沈凡,我们下次来的时候,希望能喝到你种出来的茶。”
两个人走进夜色里。沈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月亮挂在天上,清清冷冷地照着。街上的铺子全关了,只剩下他的茶馆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金色种子。
然后他转身走进后院,在后墙根下挖了一个坑。后山就有泉眼,他每天挑水都要经过那里。他取了一壶山泉水,浇在种子上,把土盖好。
“三年。”他蹲在墙根前,自言自语,“三年就三年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月光落在后院里,那一小片新翻的泥土微微发亮。
沈凡回到屋里,把油灯吹灭。
黑暗中,他闭着眼,呼吸平稳。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松涛声。镇子沉睡了,诸天万界也沉睡了。天道不再高悬九天,天道散落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里。
而在沈凡的梦里,他看见了一片光。
光中有个人坐在混沌海中央,周身环绕着亿万因果线。那个人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你守着你的茶馆。”那个人说,“我守着诸天万界。”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忘掉的那部分。”那个人说,“我是沈凡——三年前的沈凡。我散了道行,散了天道权柄,散了所有因果,只留下一丝意识守在混沌海,以防万一。”
“防什么万一?”
“防罗睺。”梦里的沈凡说,“防元始。防那些不甘心失去权柄的旧神。我答应过李耳,要把酒酿好。酒还没好,我不能彻底消失。”
沈凡在梦中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茶馆的火烧旺了。”梦里的沈凡说,“等后院的茶开了花。等每一个生灵都学会做自己的天道。”
“那可能要很久。”
“对。”梦里的沈凡笑了,“所以要麻烦你好好活着。好好烧水,好好泡茶,好好招待每一个路过的客人。”
沈凡点了点头。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大亮。鸡叫了三遍,街上有人走动了。他翻身起床,穿好衣服,打开门。阳光照进来,照在柜台上那碗昨晚忘了收的茶上。茶汤已经凉透了,碗底沉着几片发黑的茶叶。
沈凡把那碗茶倒掉,重新烧了一壶水。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