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成为天道的第三年,诸天万界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个凡人界的农夫在耕田时,忽然看见天上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垂落一缕清光,清光中裹着一枚玉简。农夫大字不识一个,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了那枚玉简。玉简入手的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修行法门。
三年之后,这个农夫成了那一方世界的第一高手。
这件事本该是美谈。天道赐福,凡人逆袭,诸天万界中类似的传说数不胜数。但问题出在后面——那个农夫在成为第一高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杀光了当年嘲笑过他的所有乡亲。
一个不留。
那一方世界的生灵念力如潮水般涌入沈凡的识海,怨念、恐惧、愤怒、绝望。沈凡在那些念力触及天道核心之前将它们尽数拦下,花了大半日才安抚完毕。然后他坐在混沌海中,盯着面前的因果线看了很久。
那根连接着农夫世界的因果线,颜色是纯白的。
白色代表“善念得善果”。那个农夫的念力确实是纯粹的——他只想活下去,只想不再被人看不起。他的渴望强烈而真实,符合天道甄别的一切标准。沈凡回应了他,给了他机缘。
但沈凡没有算到的是,一个人从最底层爬到最高处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在想那个农夫的事。”
老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沈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老君最近来得越来越勤了,每次来都带着新酿的酒,每次都要在沈凡身边坐很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诸天万界的闲话。
“我错了。”沈凡说。
“错在哪里?”
“我甄别了念力的善恶,但我没有甄别念力背后的因果。”沈凡抬起手,拨动那根白色的因果线,“那个农夫想要活下去,这个念头是善的。但他想要‘不再被看不起’,这个念头里藏着仇恨的种子。我只看到了前者,忽略了后者。”
老君喝了口酒,把葫芦递过来。
“你终于发现问题了。”他说,“天道有缺。鸿钧时代的缺陷是冷漠,你时代的缺陷是——你太像一个凡人了。”
沈凡接过酒葫芦,没有喝。
“你按照凡人的标准来判断善恶,”老君继续说,“但凡人本身就是有缺陷的。你带着凡人的眼睛去看诸天万界,看到的东西必然带着凡人的偏见。那个农夫杀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报仇,在雪耻,在做一件‘对’的事。你的天道回应了他‘想要变强’的念力,却没有预见他变强之后会做什么。”
沈凡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需要一套标准。”他说,“一套超越凡人视角的、能够看到念力背后全部因果的标准。”
“鸿钧用了几万年才悟出那套标准。”老君说,“然后他发现那套标准太冷酷了,冷酷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执行。”
“我不需要几万年。”沈凡说。
他站起身。
混沌海中,亿万因果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震颤。沈凡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天道核心,开始做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他将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亿万份,每一份都投入一个世界,投入一个生灵的识海。
他要用亿万双眼睛同时看。
看那些念力从何而来,看它们将去向何方。看一个农夫想要变强的时候,他的童年经历过什么。看一个修士渴望长生的时候,他身后站着谁的墓碑。看一个母亲祈祷孩子平安的时候,她是否曾经抛弃过另一个孩子。
亿万视角同时开启。
沈凡的意识分散在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感受着每一个生灵的喜怒哀乐。他看到的东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多到他的识海几乎要被撑裂。
但在那些视角的缝隙中,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罗睺。
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生灵的识海深处,都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那黑气与念力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根头发丝掉进了清水里——平时看不出来,但仔细看,它确实在那里。
沈凡终于明白了。
罗睺从来没有被封印在混沌海最深处。或者说,被封印的那部分只是罗睺的一小部分。真正的罗睺早就分散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内心最深处——他是所有私念的集合体。每一个生灵的“我想要”,都是罗睺的一部分。
“你把自己变成了众生。”沈凡低声说。
虚空中传来罗睺的笑声。
“我说过,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声音从每一个方向传来,从每一根因果线中渗出,“你以为你接纳了我,其实是你接纳了自己。每一个凡人的私念都是我的碎片,你回应念力的那一刻,就是在喂养我。”
沈凡的瞳孔骤缩。
“你每回应一个自私的念头,我就壮大一分。”罗睺的声音带着愉悦,“你越努力做天道,我就越强大。三年了,沈凡。你以为你在净化诸天万界,其实你在把我从一个魔祖,养成一个……天道级别的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