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抬手,亿万因果线疯狂震动。他试图寻找那个世界的坐标,试图找到阿七的灵魂,但混沌海太大了。元始既然敢告诉他,就说明那个世界已经被藏在了连他都无法触及的角落。
“你告诉我这个,为什么?”沈凡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因为鸿钧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元始的拂尘轻轻搭在肩上,“他说——‘当年我合道时,遇到的是和你一样的选择。我选择了退。现在轮到你了。’”
沈凡愣住。
“鸿钧之所以只合道三成,不是因为舍不得‘鸿钧’这个名字。”元始缓缓后退,身形开始融入混沌海,“是因为他最好的朋友,也被人用同样的方式藏了起来。他选了退,把那份私念锁在心底最深处,再也不敢触碰天道核心。”
“但他退了三成,天道依然冷漠。”
“对。”元始的身形几乎完全消失,“所以你选了进。现在,你要如何面对这份私念?沈凡——或者说,新任天道——告诉我你的答案。”
元始消失了。
混沌海中只剩下沈凡一人,和他胸口的灰色因果线。
他闭上眼。
亿万世界的念力依然在涌入他的识海,每一缕念力都在等待他的甄别与回应。他感受到无数生灵的喜怒哀乐,感受到他们的渴望与恐惧,感受到那些渺小却炽热的“自我”。
而在所有念力的最深处,有一缕极细极弱的波动,正在某个不知名的世界中跳动。
那波动的频率他认得。
那是阿七的念力。
那个曾经分他半个馒头的少年,此刻正在另一个世界用另一副面孔活着。他的念力在说:“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沈凡的识海之中,天道的法则与私人的情感猛烈碰撞。灰色的因果线开始剧烈颤动,仿佛随时会断裂。
他抬起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光芒,那是天道权柄的具象化。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此刻就降下天罚,将那个世界连同阿七的灵魂一起抹杀。那副皮囊曾经害死了太多人,阿七在里面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延续那些罪孽。
但他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沈凡握紧了拳头。
光芒在他掌中碎裂,化作万千光点落入混沌海。那些光点穿透层层叠叠的世界壁障,追寻着那缕微弱的念力,追向那个被刻意隐藏的遥远世界。
“阿七。”沈凡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我来找你了。”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无穷距离,踩碎了无数空间壁障。混沌海在他脚下翻涌,被他踏出一条由因果线铺就的道路。那些线穿透了元始留下的所有遮掩,穿透了那个大能设下的所有屏障。
而在道路尽头,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猛然抬头。
他的面孔是沈凡最痛恨的那张脸,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亿万星辰。
“沈……凡?”
少年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的念力已经先一步传递出去,那缕念力穿越层层阻碍,落入沈凡的识海。
那念力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