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有别的根。”
通天一愣。他低头看地面,发现根须确实不是孤零零的一根。在根须周围,泥土里,隐约可见其他细小的根须——不是灰白色的,而是各种颜色的,有青的,有黄的,有红的,有黑的。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铺满了分泉亭下的整片土地。
他伸手,轻轻拨开一层土。土里,那些根须的源头,是一粒粒细小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有的种子已经发芽,长成细须;有的种子还在沉睡,裹着一层硬壳。
他拈起一粒种子,放在掌心。种子微微发烫,像一颗微热的心跳。他听见种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我在。”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种子,是那些“被扔下的灰烬”化成的。他扔下灰烬,灰烬归土,土生种子,种子生根。根须在地下交织,像一张网,把那些散落的愿力,重新连在一起。
他蹲在土边,看着那些根须,看了很久。他忽然说:“你不是要长成什么。你是在把散落的愿力,重新连起来。”
土里传来声音:“……是。”
通天沿着根须,往地下挖。
他没有用神通,依旧像凡人一样,用铁锹一锹一锹地挖。多宝跟在他身后,想帮忙,被他拦住了:“你守在坛上。根须扎得深,得有人看着地面。”
多宝没再坚持。他守在分泉亭边,看着通天一锹一锹往下挖,挖出的泥土堆在井边,像一座小山。
通天挖了三天三夜。挖到第四天清晨,铁锹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他扒开泥土,发现那是一块青石板。石板不大,像一口井的井盖。他用手摸了摸石板,发现石板是温热的,像活物的体温。
他撬开石板,露出底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没有水,没有光,只有一股极淡的、像陈年酒香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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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纵身跳进窟窿,落到底部。底部不大,像一间密室。密室的墙壁上,布满根须。根须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裹着什么东西。
他拨开根须,发现里面裹着一只陶罐。陶罐不大,像凡人家里装米的那种。罐口封着一层黄泥,泥上刻着一道符文——不是截教的符文,也不是玄天界的符文,而是更古老的、像天地初开时就有的符文。
他伸手,轻轻剥开黄泥。泥块脱落,露出罐口。罐口里,没有东西,只有一捧灰。
灰是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他拈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焦味,没有腥味,只有一股极淡的、像灯油烧尽后的余味。
他愣住。
他认出来了。这灰,是愿力烧尽后的灰烬。可这灰烬,不是他认下的那些灰烬。这灰烬,更古老,更沉,像在地底埋了亿万年。
他听见陶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老牛哞叫一样的声音:“……你找到我了。”
通天蹲在陶罐前,问:“你是谁?”
陶罐里的声音说:“我是第一捧灰。”
“第一捧灰?”
“天地初开时,混沌本源之力创造天地。它把愿力凝成灯,散落在地底,撑住天地。可灯也有烧尽的时候。第一盏灯烧尽时,它的灰烬落在地上,变成了第一捧灰。那捧灰,没有归土,没有化种,只是沉在地底,等着有人来认。”
通天问:“为什么没有归土?”
“因为没有人认它。”灰说,“灯烧尽了,灰落在地上。可天地初开,没有生灵,没有人认灰。灰只能沉在地底,等着。等了很多年,等到生灵出现,等到生灵开始许愿,等到愿力凝成新的灯。可新的灯,也不知道有这捧灰的存在。灰就一直沉在地底,等着有人来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