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地底有灯

通天从哑井滩回来后,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多宝道人守在门外,听见屋里鼾声如雷,像一头老牛在打盹。他不敢打扰,只把饭菜放在门口,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第二天傍晚,通天推开门,伸了个懒腰,看见门口摆着三碗凉透的饭,愣了一下,端起来就着风吃了两口,含糊道:“多宝,备一壶酒,我去趟地底。”

多宝一愣:“地底?师尊要去哪处地底?”

通天把碗放下,抹了抹嘴:“去地脉最深处。老鼋说,地脉蜕皮后,旧壳沉进土里,会压住一些东西。我想去看看,那些被压住的东西,还活着没有。”

多宝犹豫了一下:“师尊,弟子陪您去?”

通天摇头:“你守在坛上。分泉亭那三口瓮,得有人看着。”

多宝没再坚持,只默默递上一壶酒。通天接过酒,别在腰间,转身往后山走。他没有驾云,没有御剑,走到希望坛边,蹲下来,拍了拍地面:“老伙计,开门。”

地面沉默了片刻,忽然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线幽光,像地底深处亮着一盏灯。

通天纵身跳进裂缝,身影消失在幽光里。

裂缝很深。通天往下落了很久,才落到实地。

他站稳后,发现四周不是黑暗,而是幽蓝的光。光不刺眼,像月光透过深水,洒在海底。他抬头看,发现光的来源是头顶——不是天,而是一层巨大的、半透明的“穹顶”。穹顶上布满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种生灵的脉络。

他低头看脚下,发现地面是温热的,像踩在活物的背上。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指尖传来一阵极轻的脉动,像心跳。

他站起身,顺着幽光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他看见前方有一盏灯。

那盏灯不是灯,而是一团悬浮在半空的光。光不大,像一盏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可那光不是普通的光,是“愿力”凝成的光。光里,隐约可见一些极细碎的、像尘埃一样的东西,在缓缓旋转。

通天走近那盏灯,发现光里裹着一粒米粒大的、半透明的晶片。晶片上,刻着一个极模糊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某种生灵的轮廓。

他认出那晶片,是地脉的“愿力结晶”。他在地底挖井时见过,是地脉为了修补虚无空洞,把自己的“血”凝成的。

他伸手,想碰那盏灯。指尖刚触到光,光忽然一颤,像被风吹了一下。光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老牛哞叫一样的声音:“……别碰。”

通天缩回手:“为什么?”

“碰了,灯就灭了。”

通天沉默。他蹲下来,与那盏灯平视:“你是地脉的愿力结晶?”

光没有回答。光里那粒晶片,缓缓旋转,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通天又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光沉默了很久,才说:“久到记不清了。天地初开时,地脉为了修补裂缝,把自己的愿力抽出来,凝成晶片,填进虚无空洞里。我就是其中一片。我填进空洞后,裂缝合上了,可我留在了地底深处。”

“你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光说,“我等着有人来。”

“等谁?”

“等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通天蹲在灯前,没有急着说话。他解下腰间的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酒壶放在灯旁:“你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