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灯光下，他眸光深邃，隐隐透着几分复杂。

身为鬼谷传人，他与师弟卫庄向来不和。两人理念不同，一个主张兼爱非攻，一个信奉强权霸道。但即便如此，盖聂也不得不承认，卫庄的剑术已臻化境。

可此刻，听闻傲天宫那位龙皇乃是当世剑道第一人，他的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股战意。

那是一种剑客本能的渴望——渴望与更强的对手交锋，渴望在剑锋相交的瞬间参透更高的境界。

不知何时，方能走出这秦国地界。盖聂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动作一顿，冷冽目光骤然扫向窗外黑暗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但当他凝神去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小主，

盖聂微微皱眉，将渊虹归鞘。他总觉得，最近的风向不太对劲。

……

西天灵山，梵音缭绕。

如来端坐九品莲台之上，金光万丈，威压众生。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尊佛像，而是一整片浩瀚的星空。

下方，燃灯古佛、观音菩萨等一众神佛，皆垂首肃立，神色恭谨。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香火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灵山深处，死寂。

那双半阖的眼眸缓缓闭合，将浩瀚的无量神光彻底敛入体内。如来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仿佛与整座灵山融为了一体。

良久。又过许久。

如来眉心那道紧锁的川字纹，终于微微松动，透出一丝疲惫后的舒缓。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下方众佛，最终落在燃灯古佛身上。

佛祖？燃灯古佛身形微晃，抢步上前，声音里压着难以掩饰的焦灼，结果如何？

一旁，观音等菩萨亦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尊金身。虽未出声，但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出卖了内心——那是恐惧，混杂着一丝不甘。

就在前一刻，如来与燃灯刚踏回灵山，便不顾仪态，紧急召集群僧。表面看是讲经说法，实则是密谋大局。自从安插紫霞仙子作为眼线，潜伏在那名唤叶青的人类身边，如来便从未停止过对人族底细的探查。

只要借由紫霞的神念联系，便能随时截获人族的情报。毕竟，面对这样一个突然崛起、势头惊人的庞然大物，西方佛教必须知己知彼。

然而，得到的消息却让如来如坠冰窟。

太容易了。获取情报的过程轻描淡写，可情报本身，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的龙族王朝，实力已足以比肩天庭。仅仅是如来神识所能覆盖的范围，就有一百多位金仙级别的高手坐镇。而且这些人并非散兵游勇，他们有统一的信仰、严密的组织，更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凝聚力。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真正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人族修士，无一信奉佛法，更无宗门依附。他们自给自足，人人如龙，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立自强、不甘屈服的气息。

原本，如来还指望通过紫霞这条线，在东方开枝散叶，广收信徒。毕竟东方人族数量庞大，若能度化一二，便是无尽的香火功德。

现在看来，纯属痴人说梦。一个崇尚自我、追求极致的种族，怎么可能去信仰那些教人放下执念、超脱轮回的教义？

罢了。如来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连西天取经的大计也泡汤了？燃灯古佛眼中闪过不甘，急切追问。这计划酝酿已久，旨在通过经典传播，在人族百姓心中撕开一道口子，从而逐步渗透佛教势力。若能成功，即便不能掌控，也能分一杯羹。

根基都烂透了，谈何取经？如来面色阴沉，语气中满是郁闷，别想佛教了，你看现在的人间，儒、法、纵横各家，正闹得风生水起。人族有自己的道，不需要外来的佛。

闻言，燃灯古佛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既然大争之世开启，那我们不如顺势而为，混入百家之中，借机宣传教义！

此言一出，周围众僧纷纷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径——既然正面传教走不通，那就换个身份，以百家学者的面目出现。

谁知，如来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你想得太简单了。此前派出的高僧，无一例外，全都被其他道门吸纳，成了别人门下的普通门客。人家根本不吃你那一套。

什么？！燃灯古佛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如来垂眸，静默如石。殿中一时死寂，只有香火的气息在无声蔓延。

徒儿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