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十八,二十一,二十五。眼压还在往上走。
主刀医生手里的环钻停在半空,没有再往下落。他盯着显微镜,眉头皱得很紧。助手递过来一块新的吸血海绵,小心地吸去角膜边缘渗出来的血。血不多,但一直往外渗,止不住,把原本清晰的视野弄得一片模糊。
麻醉师的声音带着一点急。降压药已经加到最大剂量了。再等两分钟。他说,如果还降不下来,只能暂停手术。
主刀医生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从显微镜上移开,扫了一眼旁边的病例夹。云舒的病例很厚,比普通病人的厚出一大截,里面记满了这一年来的复查记录。从最开始的眼部严重感染,到后来炎症慢慢消退,再到现在各项指标终于达标。每一页都写着她的不容易。
他想起术前温景然跟他说的话。
温景然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背挺得很直,语气却放得很低。他说,医生,这个姑娘吃了别人一辈子都吃不完的苦。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无论如何,请让她重见光明。
主刀医生做了三十年眼科手术,见过无数病人,听过无数家属的恳求。但他从来没见过像温景然这样的人。为了一个供体,跑遍了全世界。为了一台手术,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调动了。他能看出来,这个姑娘对他有多重要。重要到这个人愿意拿一切去换她的眼睛。
助手又吸了一次血。医生,再等下去,渗血会越来越多。
主刀医生深吸一口气。他重新看向显微镜,声音很沉。继续手术。准备显微剪和10-0缝线。
护士快速递过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叮的一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却格外清晰。主刀医生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他拿着显微剪,一点一点把粘连的陈旧组织分离开。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每一下都精准得像机器。他知道,只要稍微偏一点点,就可能伤到眼球内部的神经,那这台手术就彻底失败了。
麻醉师每隔十秒报一次生命体征。血压一百二八十。心率七十八。血氧九十九。一切正常。
云舒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脸上盖着无菌布,只露出眼睛的位置。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两分钟过去了。这两分钟长得像两个小时。
麻醉师的声音松了一点。眼压开始降了。三十二,二十八,二十四,二十。稳住了。
主刀医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说,好。准备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