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好冷。”
羊水越流越多,不是几滴,而是像拧开了一个小小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那些羊水淌过林知薇的脖子,淌过她的肩膀,浸透了枕头和床单。整张床都湿了,又腥又冷,像泡在停尸房的水池里。
“姐姐下来陪念念好不好?”
那只小手又动了。这次它没有掐她的脖子,也没有抠她的眼睛。它合拢了五根手指,像握着什么东西一样,往下一拽。
林知薇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往下坠。
不是从床上掉下去,是整张床、整个房间、整栋楼都在往下坠。她穿过地板,穿过地基,穿过泥土和岩石,坠进一片漆黑的水里。
水是冰冷的,混着羊水的腥味,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的味道。她拼命往上划水,头顶隐约有一线光,可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她低头看。
水下漆黑一片,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无数只小小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脚踝、小腿、膝盖、腰、胳膊、脖子。每只小手都只有婴儿那么大,每只手指都凉得刺骨。
那些手把她往下拉。
一点一点地,不容抗拒地,往更深更黑的地方拉。
林知薇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往上划,可每挣开一只手,就有十只手补上来。那些小手不急不躁,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把她拖进深渊。
水没过了她的头顶。光线消失了。四周只剩下黑暗,和那些小手,和那个又尖又细的声音。
“姐姐下来陪念念。念念等了好久好久。”
林知薇猛地睁开眼。
她还在床上。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肚子。
平坦的,什么都没有。
她掀开睡裙,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和腹部——没有裂缝,没有血迹,没有那个小小的凸起。皮肤光滑完好,连一颗痣都没多出来。
她想下床去洗把脸,腿刚踩在地上就软了,膝盖磕在地毯上,闷响一声。她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一股腥味从嗓子眼里往上翻。
她爬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不敢闭,不敢关灯,甚至不敢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她怕一低头,就看见那个小小的东西又坐在她的胸口上。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把冷汗和不受控制涌出来的眼泪一起擦掉,眼底的惊魂未定,瞬间就被狠毒取代,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云舒,不管你是真死还是假活,我都不在乎。
你若假死,我便亲手杀了你,让你变成真正的孤魂野鬼。
你若真死,我也能拉着你们娘俩,一起坠入十八层地狱。
你娘俩竟敢变着法子来吓我?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