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光头声音顿时有了精神,“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阿彪嗤笑,“不过有条件——术后这娘们儿得活着。林小姐说了,不能让她死,得让她活着受罪。你们下手有点分寸,别弄死了。”
“明白明白。彪哥放心,我们有数。”
云舒躺在黑暗里,听着他们平淡讨论自己的生死,像在谈论晚餐菜单。她值两万——活着值两万,死了不值一文。她被明码标价,像件商品等待消耗丢弃。
愤怒如岩浆在胸腔翻滚,烧得她浑身发烫。她想尖叫,想撕碎什么,想扑上去咬断那些人的喉咙。可她动不了。她被捆成待宰羔羊,塞进后备箱,运往屠宰场。她什么都做不了。
车子再次转弯,这次是左转,弯度很大,车身剧烈倾斜。云舒滑向右侧,肩膀撞上箱壁。她听到远处有狗叫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山脚下传来。
有狗叫,说明附近有人家。她默默记下。虽然阿彪说方圆两公里无人,但狗叫声不会从两公里外传来。要么阿彪在说谎,要么附近确实有人居住,只是不愿让她知道。
车子继续向上爬,路面越发颠簸,车身摇晃得厉害。云舒的头不断撞上箱壁,撞得眼前阵阵发黑。蒙眼的黑布下,眼眶蓄满泪水,又被布料吸干,只留下黏腻的湿意。
“到了。”光头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
车子减速,停下,引擎熄火。风从车窗灌入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是脚步声——不止阿彪和光头,至少三四人。车门打开,有人低声说话,听不真切。
后备箱盖被打开。
小主,
光涌进来。
即使蒙着黑布,云舒也能感觉到光的温度——暖黄、刺目、从外面世界倾泻而入的光。她贪婪感受着那点暖意,像沙漠旅人舔舐最后一滴水。
“抬出来。”阿彪下令。
两只手伸进后备箱,攥住她的肩膀和腿弯,将她拖了出来。身体腾空的刹那,所有被压抑的疼痛同时爆发——手腕的绳勒进伤口,胸口的绳压迫呼吸,腿上的绳嵌进皮肉。她咬紧布团,发出一声微弱闷哼。
风。山风。
比之前更大的风,带着草木腥气、泥土潮湿、远处不知名的花香。她贪婪呼吸着那点新鲜空气,鼻腔被风灌满刺得生疼,但舍不得放弃那点凉意。那是外面世界的风,是自由的风。
“往里面抬。”阿彪在前面带路,“地下室在房子后面,从侧门进。”
地下室。云舒在心中刻下这个词。
她被抬着穿过一段路——先是碎石路,脚步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然后是水泥台阶,往下,大约十几级。每下一级,温度就降低一分。
阴冷、潮湿、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下室。真的是地下室。没有窗,没有光,只有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霉味,呛得喉咙发紧。
“放床上。”阿彪说。
她被放在一张铁架床上。床面冰凉,没有床垫,只有一层薄褥,铁丝纹路隔着褥子硌在背上。手腕的绳未解,脚上镣铐未卸,她依旧被捆得死死,动弹不得。
“去通知林小姐,人到了。”阿彪吩咐,“问她什么时候过来。”
脚步声远去。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云舒粗重的呼吸,和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
她躺在冰冷铁床上,被绳子、铁链、布团、胶带、黑布层层包裹,像一具被精心打包的尸体。可她还活着。心脏在跳,肺在呼吸,脑子在转。
她把一路上记下的所有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西郊出发,遇交警查车,穿集市,废弃加油站换车牌,右转上碎石路,爬坡,左转,有狗叫,半山腰白房子,地下室。
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
她不知道这些信息有没有用。也许温景然永远找不到这里,也许她会在这间地下室里被人挖掉眼睛,在黑暗中度过余生。也许阿彪说得对,没人会找一个瞎子。
她死死攥着胸口的长命锁,在黑暗里无声默念。
她不知道,温景然已经踏入西郊,他们只差一步,便能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