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暗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一张纸条,折得方方正正。展开,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张桂兰,海城城东翠屏路17号;王磊、赵东,城南老城区。字迹潦草,像是在颠簸的车里写的,有些笔画歪歪扭扭。一个小本子,巴掌大,边角磨得起毛。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法条——故意杀人罪、伪证罪、诬告陷害罪、职务侵占罪。每一条后面都打着勾或叉,有些地方用指甲掐了印子。
还有一枚长命锁。
银色的,锁片不大,躺在他掌心里。正面“长命百岁”四个字磨得有些模糊了,边角圆润,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年。背面刻着四个字——“念念平安”。刻得很深,笔画转折处有一点毛刺,是手工刻的。锁片上沾着血,不多,暗红色的,填在刻痕的缝隙里。是攥着它的时候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的。
瘦高个把锁片掂了掂。银的,不大,不值什么钱。他把纸条、本子、长命锁,还有那个空了的别针,一起扔进随身带来的一个帆布袋里。拉链拉上,扔在墙角。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干草堆上的人影——双手反剪,绳子勒着手腕,猪蹄扣贴着皮肤。脚踝也是。白T恤的下摆盖住了那截腰。脸埋在干草里,只露出一截细瘦的后颈。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是在监狱放风场上晒出来的,囚服领口遮住的地方是白的,露出来的地方黑了一个色号。
他走出去,带上门。铁插销落回原位,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光头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烟头在泥地上滋滋响了两声,灭了。
“捆好了?”
“捆上了。”
“这小贱人,老子看一眼都火大。”光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发动引擎。发动机咳嗽了两声才点着,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等这单钱到手,老子要好好泄泄火。”
瘦高个坐进副驾,从手套箱摸出矿泉水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瓶的味道。车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灰蓝色的光笼着收割后的稻田,光秃秃的秸秆立在地里,像一群沉默的人影。远处砖窑的轮廓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换一首歌曲。”他把矿泉水瓶扔回手套箱,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这首歌难听死了。”
光头啐了一口,车子碾过土路,扬起的尘土被风吹散。暮色四合,整片田野沉入一种灰蒙蒙的安静里。车子消失在土路尽头。
柴房里那盏长明灯,亮得诡异。
没人知道,昏迷中的云舒,指尖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