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也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这座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唯一的血脉,唯一的牵绊,唯一的念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该放弃。
不知道在这座冰冷的监狱里,她到底能不能让一个小生命平安活下来。
可她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她躲不掉。
第二天一早,她几乎没有犹豫,去找红姐。
红姐正在监舍里看女儿朵朵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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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信纸很薄,折得整整齐齐,边角磨得起毛,显然被反复翻看了无数遍。红姐靠在墙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温柔的笑意,那是云舒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笑容——不是冷硬,不是威严,不是威慑,而是真正从心底溢出来的、属于母亲的柔软。
听到脚步声,红姐抬头,看到云舒惨白憔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干力气的模样,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担忧。她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云舒的额头,声音急切:“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发烧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云舒站在门口,嘴唇抖了很久很久,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都难以出口。
那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重得千斤。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蚊蚋,细若游丝:
“红姐……我好像怀孕了。”
红姐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眼睛微微瞪大,脸上写满震惊,难以置信,仿佛根本没听懂这句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我好像……怀孕了。”
云舒重复了一遍,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
红姐回过神,立刻收起所有情绪,动作迅速地锁上门,关好窗,拉严窗帘,把整个监舍与外界彻底隔绝。她拉着云舒坐下,倒了一杯热水,塞进她手里,然后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稳而严肃:“你确定?”
“不确定。”云舒摇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可是我例假快两个月没来了,吐,困,想吃酸的……我怕,是真的。”
红姐沉默片刻,眼神坚定:“这事不能猜,必须确认。李医生是自己人,嘴严,当年你父亲帮过她,我带你去,按监狱规定做正规体检。”
她顿了顿,看着云舒的眼睛,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如果是真的……你想怎么办?”
云舒低下头,轻轻把手放在小腹上。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捧着一团小小的、温热的火。
她想起妈妈,想起爸爸,想起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想起沈默言冷漠的背影,想起法庭上的绝情,想起林知薇得意的笑。
恨是真的,痛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红姐,如果是真的……我想留下他。”
红姐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眼眶一点点泛红。
最终,她重重一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那晚,红姐没有回自己的监舍。
她坐在云舒床边,靠着墙,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沉默了很久。
窗外探照灯一明一暗,扫过高墙,掠过夜空。
云舒躺在床上,手轻轻贴在小腹上,心里一片复杂,却又异常安定。
红姐缓缓开口,说起她的女儿朵朵。
朵朵考了年级第三,作文写《我的妈妈》,记得她扎辫子的温柔,记得她的温度,十年如一日,等她回家。
“她六岁我进来,现在十六岁。”红姐声音发颤,满是愧疚,“我错过了她一辈子。”
她看着云舒,一字一句:“所以你的孩子,不能再走朵朵的路。”
云舒握住她冰凉的手,泪眼婆娑:“会好的。等我们出去,一起陪她。”
红姐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云舒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对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说:
宝宝,妈妈会保护你。
不管多难,妈妈都会让你活着,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
至于你的爸爸……妈妈不指望他,也不要他。
妈妈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