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的字,像烧红的铁烙印进眼中。
“献我所有,奉我真灵。”
那字刻得极深,每一笔的末端都微微上挑,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虔诚。
石碑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蜡质般的涂层,姜离伸手轻触,指尖传来粘腻的触感,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道。
是血。
不知多少人的血,一层层涂抹凝固、再涂抹,三千年下来,积成了这层触目惊心的漆层。
战流萤站在他身侧,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石碑上的血字,脸色苍白得厉害。
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混杂着愤怒与悲哀的情绪。
“这些天剑卫……”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们都……自愿献祭?”
姜离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从石碑移向广场周围那些倒悬的殿宇。
神识此刻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开来。他闭上眼睛,任由感知如涟漪般荡开。
广场上跪着的七具残骸,躯壳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种被固化到极致的“奉献”情绪,纯粹得像剔除了所有杂质的晶体。
但更远处,那些殿宇门窗后,他感知触碰到了更复杂的存在。
不是活人,也不是单纯的尸体,他们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躯壳早已腐朽,但被某种力量强行维系着基础机能,神魂已被剥离,却又留下一缕被扭曲的执念。
整座倒悬城的人都保持着跪伏、祈祷、献祭的姿态,像一场被凝固在时光里的永恒仪式。
姜离睁开眼,他指向广场中央那尊倒悬的雕像:“你看雕像底座。”
战流萤凝目看去。
雕像底座并非实心,而是镂空的,里面嵌着一圈圈复杂的阵纹。
阵纹以七具残骸为节点,向外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血线,那些血线悬浮在半空,如蛛网般连接着周围所有殿宇。
每一根血线末端,都系着一缕淡白色雾气状的东西。
他顺着血线汇聚的方向望去,所有血线都指向城池最深处。
“碎片……”战流萤明白了,“他们在天剑宫所有人的神魂,滋养那枚神格碎片?”
姜离神色凝重,“更像是在喂养,碎片需要神魂作为养料维持活性,而这些人成了永动的祭品。”
话音刚落,广场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像巨兽的心跳。随着震动,那些连接着残骸与雕像的血线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
七颗漆黑的心脏同时剧烈收缩,挤出最后一滴浓稠的黑血。
黑血顺着血管注入雕像底座,底座上的阵纹如呼吸般明灭一次,将汲取到的养分沿着主血线输送向城池深处。
完成这次输送后,七具残骸肉眼可见地又干瘪了一分,铠甲下的骨骼轮廓更加清晰。
但他们脸上,如果那层干皮还能称之为脸的话,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的神情。
仿佛奉献本身,就是至高的愉悦。
“他们在……笑?”战流萤胃里一阵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