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回家过年

腊月三十,吕刚天没亮就起来了,把昨晚收拾好的帆布包拎上,去长途车站赶头班车。

车上挤得不像话,过道里全是人和行李,他抢到了最后一个座儿,靠窗的,窗户关不严实,一路灌冷风,吹得右半边脸从发麻到没了知觉。

到门头沟镇上的时候快中午了。

下了车又走了三里山路,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顶上正冒着白烟,猪肉炖萝卜的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飘了满院子。

老三回来了?

可算是不叫吕刚二驴子了。

李秀娥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在围裙上抹了两把,饿坏了吧?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吕刚把包放在灶房门口,进了里屋。

父亲吕长山靠在炕头的被褥垛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棉毯,手里攥着烟袋锅子,指节泛着常年干活磨出来的厚茧。

看见吕刚进来,他上下扫了一眼:老三瘦了。

爹,没瘦,车上吃得还行。

吕长山没接话,把烟袋锅子又叼上了,嘴角微微动了动。

吕刚还没坐稳,院子里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一声被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把墙角的灰尘都震落了几粒。

小核桃穿着一件半新的红棉袄扑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三叔!你咋才回来!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她仰着圆脸,扎着的两个小揪揪歪歪扭扭的,一根红头绳都松了,半截搭在耳朵边上。

这不是回来了吗。

吕刚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水果糖和一顶新帽子,大红色的,帽檐上绣着一朵小黄花。

小核桃先抢了糖攥在手心里,又把帽子扣在脑袋上。

帽檐太大了往下滑,盖住了她半截眉毛,她顶着帽子跑出去找她娘显摆了,一溜烟就没了影。

弟弟在后面追着跑出去,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吕刚站起来去了灶房。

母亲李秀娥正在案板上剁肉馅,刀落得当当响。

大嫂蹲在灶台前烧火,二嫂蹲在墙角剥葱,大哥吕铁和二哥吕铜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子剁下去的声音硬邦邦的,木头裂开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灶房里的热气裹着葱姜味和肉腥味,暖融融的,把冬天的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老三,李秀娥头也没抬,你二哥今年多割了几斤肉,你晚上多吃点。

娘,够吃就行,别忙了。

够吃?你一年到头在外头跑,回来就待几天,不给你多吃点能行?

她把剁好的肉馅收进盆里,又转身从灶台上端了一碗热姜汤递过来,先喝碗姜汤,看你那脸冻的,跟胡萝卜似的。

吕刚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大哥吕铁从院子里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还攥着斧子:老三,你那个对象咋样了?

挺好的,在师大念书,学中文的。

人实在,说话办事利索。

那她家里呢?

她哥在轧钢厂食堂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