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上车了!老孙在车厢门口喊他。
“来了孙师傅!”吕刚应了一声上了车。
列车继续向北,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山梁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晚上九点多,列车抵达二连站。
这是中国境内的最后一站,在这里要换轮?
因为中国用的是1435毫米标准轨,蒙古和俄罗斯用的是1520毫米宽轨,列车要在二连把整个转向架换掉。
旅客全部下车,在候车室等候,换轮大概三个小时。
老孙跟吕刚交代,咱们先把车厢卫生搞一遍,等换完了轮再让旅客上车。
吕刚了一声,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吸尘、擦桌子、刷厕所、整理铺位。整套流程已经烂熟于心。
干到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列车正被牵引车缓缓拉进换轮库,巨大的库房里灯火通明,头顶的钢架结构像一顶巨伞罩着。
他能感觉到车身在微微晃动,那是换轮作业开始的前兆。
别看了,老孙说,赶紧把活干完,一会儿还得去帮着接旅客。
吕刚低头继续干活。
等他忙完的时候,换轮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他站在车窗前往外看,列车被一节一节地分离,精准地停放在换轮台位上,巨大的机械设备把车厢顶起来,旧的转向架被拆走,新的宽轨转向架被推过来安装。
走吧,接旅客去。老孙拍了拍他肩膀。
凌晨零点五十九分,换完轮的列车重新驶出二连站,在夜幕中驶离中国边境。
半个小时后到达蒙古国首站扎门乌德。
蒙古方的边防人员上来查验护照和行李,吕刚站在车厢门口,用俄语配合他们沟通。
他不会蒙古语,这玩意不好听也不好学,但俄语在蒙古边境也管用。
等蒙古方的查验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整列客车终于安静下来,旅客们陆续回了包厢,车轮的哐当声重新变得规律而均匀。
吕刚坐在锅炉旁边的折叠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从早上五点半起床到现在,快二十一个小时了。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你睡会儿,老孙从隔壁过来,我盯着。
孙师傅,您也累了一天了……
我习惯了,你刚转正半年,身体还扛不住熬夜,睡去。
老孙不容商量地挥了挥手。
吕刚没再争,回到乘务室的小铺位上躺下来。
铺位窄得很,翻个身都费劲,但他太累了,脑袋一沾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