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了多少?”
“六锹。”
周师傅点点头:“差不多够烧到南口,到了那儿再补。”
老孙四十出头,在铁路上干了快二十年,是吕刚的师父。
实习这半年,光是烧锅炉的手艺,老孙就手把手教了他不少,什么时候添煤、一次添多少、火候怎么控制、风门开多大,里头全是学问。
七点整,旅客开始上车。
吕刚站在车厢门口,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逐一核对车票,引导大家入座。
上来的旅客大多是外国人:几个苏联人高高壮壮,穿着深色的厚大衣。
一对欧洲面孔的男女,看着像夫妻,提着两只沉甸甸的大皮箱。
还有个蒙古商人,裹着件厚重的羊毛袍子,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3дравствуйте(您好)。”
吕刚用俄语跟一位苏联旅客打了招呼,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手提箱,稳稳放到行李架上。
那位苏联旅客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打量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问:“你会说俄语?”
“немного(一点点)。”
吕刚笑着应道,语气谦虚,其实他的俄语在同批实习生里数一数二,这都是上学时硬练出来的。
苏联旅客笑了,说了句“Хорошо(好)”,便走进了包厢。
七点三十分,汽笛一声长鸣,震得空气都在颤。
K3次列车缓缓驶出北京站,墨绿色的车体在晨光中渐渐加速,穿过灰蒙蒙的城区,朝着辽阔的北方驶去。
吕刚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望着窗外的北京城一点点缩小、远去。
这是他实习期的最后一次出乘了,跑完这趟回来,就是决定去留的转正考核。
列车驶出北京后,吕刚便忙了起来。
先是挨个儿包厢送开水,拎着暖水瓶轻轻敲门,等里面应了再推门进去,小心翼翼地添满茶杯。
接着是打扫卫生:地毯上落了瓜子壳,他立刻用小笤帚扫干净。
茶几上沾了水渍,赶紧拿抹布擦得锃亮。
“乘务员。”一个包厢里传来俄语呼唤,“能帮我找找眼镜吗?好像落在铺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