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家里没了外人,吕长山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跟李秀娥念叨了好几回:“这几个孩子上门拜年还提了礼,咱们总该备点东西,让孩子上门去谢过人家。”
李秀娥也在一旁点头,手里纳着鞋底的针都停了:“是啊,哪怕烙几张糖饼,或是把家里攒的那几个鸡蛋凑一凑,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不懂事。”
这话被刚从屋里出来的吕钢听见了,他走过去,蹲在爹旁边,轻声说:“爹娘,不用。”
吕长山抬眼瞅他:“咋不用?回礼是应该的。”
“赵成他们家啥条件,咱心里有数。”吕刚望着院墙外光秃秃的桃树,慢慢说,“他们要是图咱这点东西,也不会跟我做朋友了。
咱现在能拿得出啥?
糖饼、鸡蛋,人家平时都不缺。
真要送这些,反倒显得生分了。”
他顿了顿,又道:“他们爸妈都是明事理的。
我这时候上门道谢,手里空空不是,带点不值钱的东西也不是,带了值钱的更不是,反倒让人家为难。”
李秀娥叹了口气:“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踏实的事在后头呢。”吕钢转头看着爹娘,眼里亮闪闪的,“我现在啥也别想,就一门心思好好学习,明年稳稳当当考上中专。”
他又想起赵成他们,嘴角扬起笑意:“再说了,我跟赵成他们说好了,等我上了中专,回头就帮他们补功课。
等他们也考上想去的学校,不管是高中还是中专,那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馈。
他们帮我圆了梦,我帮他们圆了梦,这才是真的不欠人情。”
吕长山没说话,只是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又重新填上烟丝。
“行,”吕长山最后点了点头,“就听你的。
咱不搞那些虚的,等你考上了,咱再风风光光去道谢。”
吕钢笑了,站起身往屋里走:“那我回屋看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