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红色的印记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锤头边缘呈现出喷溅状的痕迹,中心处颜色深沉,几近发黑,边缘则淡薄,仿佛是高速挥动时甩出的血珠凝固而成。
闪电的光芒一闪即逝,巷道重归黑暗,但那血腥的一幕却像是用磷火烙印在了秦烈的视网膜上。
对方没有急于进攻,那沉重的脚步声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只剩下雨点砸在雨衣上发出的密集“噼啪”声,以及那人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呼吸。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压迫感。
秦烈将苏浅浅更深地护在身后,左手持枪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冰冷的枪柄上传来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现实。
那条受伤的右臂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暂时忘记了疼痛,只剩下一种僵硬的麻木。
他没有开口警告,也没有贸然开枪。
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环境下,声音和火光都是暴露自己位置的催命符。
巷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滴雨水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一种突兀的、令人牙酸的电流“滋啦”声,毫无征兆地从巷道上方的某个角落响起。
紧接着,港口作业区专用的高音广播系统被强行激活,刺耳的静电噪音如同尖锐的利爪,狠狠地刮擦着两人的耳膜。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警方的通讯,是敌人的频道。
静电噪音持续了三秒,然后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瞬间的绝对寂静。
下一秒,一个年轻而惊恐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喘息,从四面八方的扩音器中炸响,回荡在这片钢铁丛林里。
“秦……秦哥……信号被屏蔽了!我出不去!他们来了,就在……”
声音在这里被一声沉闷的击打声粗暴地截断。
秦烈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这个声音,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
哪怕化成灰,他也能从十八层地狱里辨认出来。
是猴子。
是三年前,他最好的兄弟林峰,在生命最后时刻通过加密频道传来的、唯一的求救信号。
“……杂种!有本事冲我来!”
录音里,林峰的怒吼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紧接着便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最后,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切割肌腱的“嘶嘶”声,和液体喷涌而出的声音。
录音到此结束,转为无尽的循环播放。
那段浓缩了背叛、死亡与无尽悔恨的录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秦烈用三年时间才勉强构建起来的心理防线。
眼前堆叠的集装箱消失了,瓢泼的暴雨也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三年前那个废弃仓库的血腥味,以及林峰倒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时的触感。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嘶吼从秦烈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理智都被狂怒的火焰吞噬。
他甚至忘了巷口那个提着铁锤的威胁,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就要冲向那声音的来源。
“秦烈!”
苏浅浅冰冷而清澈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没有去拉扯秦烈,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的面前,直视着他那双失控的眼睛。
“他想让你发疯,别让他得逞!”
也就在此时,巷道尽头,一束强光毫无征兆地亮起,精准地打在他们前方五米处一个集装箱的门锁上。
那是一盏小功率的聚光灯,光线并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光圈内的一方天地。
光圈的中心,一枚锈迹斑斑的警徽,正被一根细细的鱼线悬吊着,在风雨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