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电梯里的手术刀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雨幕中扭曲、拉长,像是一团被揉皱的湿面团。

秦烈想要拔枪,但手臂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那个“无脸人”向他伸出了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眼球的瞬间,冰冷的雨水突然变成了滚烫的耳光。

“秦烈!呼吸!别睡过去!”

那不是无脸人的低语,而是苏浅浅近乎破音的吼叫。

眼前的幻象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炸裂。

秦烈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剧痛让他瞬间找回了焦距。

没有什么无脸人。

只有苏浅浅。

她那张平日里精致冷艳的脸此刻沾满了泥点和黑灰,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正用尽全力架着他的左臂,将他那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往浴池后方的货运通道拖拽。

“那个……大块头呢?”秦烈咬着牙,每迈出一步,右侧肋骨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断骨在摩擦肌肉的声音。

“跑了。”苏浅浅没有回头,她的高跟鞋早就踢掉了,赤着脚踩在满是积水的油腻地砖上,“但他没走远。他在等药效发作,像鬣狗一样等着猎物倒下。”

那种苦杏仁的味道还在鼻腔里徘徊。

视线边缘依然有五彩斑斓的光斑在跳动,那是神经毒素残留的致幻效果。

“在那边!”苏浅浅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判断力。

她没有选择空旷的后门,而是狠狠撞开了一扇生锈的铁网门。

那是一部老式的剪刀门货运电梯。

两人跌跌撞撞地摔进轿厢。

苏浅浅根本没有去按楼层键,而是从勘查箱侧面抽出一把多功能钳,对着控制面板下方的裸露线缆狠狠剪了下去。

“滋啦!”

火花四溅。

原本还在缓慢上升的电梯猛地一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卡在了二楼与三楼之间的井道里。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只有应急灯那昏黄如豆的光芒,在这个密闭的铁盒子里投下惨淡的阴影。

“安全了……”苏浅浅靠着轿厢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秦烈靠在另一侧,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沾满血水的“703”档案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那里原本只是被踢了一脚,但刚才剧烈的运动似乎让断裂的肋骨戳破了什么,鲜血正顺着衬衫下摆滴答滴答地落在铁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别动。”苏浅浅跪行过来,动作利落地撕开了秦烈的衬衫。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伤口时,她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右侧肋下,一片淤紫肿胀中,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开放性创口,断裂的肋骨尖端隐约可见,鲜血并不是涌出,而是随着心跳一股一股地往外滋。

“这是动脉出血。”苏浅浅的声音瞬间切换回了那种冷冰冰的专业模式,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如果不处理,十分钟内你会休克。二十分钟后,我会在这里为你签署死亡证明。”

“这就是你的……安慰方式?”秦烈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冷汗顺着鬓角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直接说……怎么办。”

苏浅浅打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急救包。

里面有一把止血钳,一包无菌纱布,还有一根早已穿好线的弧形缝合针。

但是,没有麻药。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我没有利多卡因。”苏浅浅举起那根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缝合针,“每一针下去,你都会感觉到金属穿过真皮层、脂肪层,然后勒紧肌肉纤维的全过程。你会痛到痉挛,但我不能停,你也不能动。”

秦烈盯着那根针,眼底的浑浊散去了一些,露出那种野兽受伤后特有的凶狠与坚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压扁的烟盒,抽出一根已经断成两截的烟,塞进嘴里,但他没有点火,而是狠狠地咬住了过滤嘴。

接着,他把那个至关重要的档案袋塞到屁股底下压实,双手死死扣住电梯轿厢地板上的防滑纹路。

“动手。”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石头。

苏浅浅没有丝毫犹豫。

她是法医,也是医生,在她的世界里,犹豫就是对他人的残忍。

“噗。”

那是针尖刺破皮肤的声音。

在这个死寂的铁盒子里,这个声音被无限放大,听起来就像是用烧红的铁丝穿过一块生牛排。

“唔——!”

秦烈的身体猛地绷紧,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的闷哼。

他嘴里的过滤嘴瞬间被咬扁。

苏浅浅的手很稳。

哪怕是在这种满手血滑、光线昏暗的恶劣环境下,她的每一次穿针引线都精准得可怕。

“你知道那个大块头是谁吗?”

苏浅浅一边打结,一边突然开口。

她的语速平稳而冷淡,这是心理学上的“分散注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