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无暇细想,紧走几步,几乎与晏清并肩,走入了那巨大的城门阴影之下。

踏入城门的瞬间,光线似乎暗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灰蒙蒙的基调。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与秦昭想象中任何“城池”的模样都大相径庭。

没有鳞次栉比的屋舍,没有川流不息的“人群”。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无比宽阔、笔直、以同样墨黑色巨石铺就的“道路”,道路两旁,是两排高耸入云的、形态奇异的黑色巨柱。

这些巨柱并非规则的多边形,而是扭曲蜿蜒,仿佛无数条黑龙盘旋缠绕而成,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道路的尽头,极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更加宏伟、几乎顶天立地的殿宇轮廓。那殿宇的风格古朴奇崛,飞檐斗拱皆如兽吻鬼首,沉默地矗立在灰暗的天幕下,宛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

而道路两旁,巨柱之后,并非街巷,而是一片片难以名状的景象。

有时是翻涌着灰色雾气的深渊,有时是悬浮着无数闪烁光点的虚无空间,有时又能瞥见亭台楼阁、市井人烟的浮光掠影,但那些影像都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而且瞬息万变,毫无规律可言。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被某种强大力量强行收束、规整过的、光怪陆离的法则聚合体。属于第七殿的法则。

空气中流淌着精纯的阴气,却也混杂着无数驳杂的意念碎片,喜怒哀乐,贪嗔痴怨,如同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拂过。只是这些意念,都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意志牢牢束缚在这片空间里,无法溢出,也无法真正影响这里的“秩序”。

晏清走在这条宽阔得惊人的道路上,对那些两旁变幻莫测的景象视若无睹。他的背影在巨大的石柱和远处殿宇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高清冷,却又无比契合这片天地,仿佛他本就是这里的主宰,是这片奇异天地的中心。

秦昭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周围的景象冲击着他的认知,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息让他体内的纯阳之气隐隐躁动又不得不压抑。而前方晏清那与在人间、在客栈、在忘川舟上截然不同的漠然姿态,更让他心中泛起一丝陌生的距离感。

这才是晏清真正的样子?那个会慵懒地逗弄他、会在他危险时及时出手、会……会用那种方式“救”他的晏清,与眼前这位接受万鬼跪迎、行走于自身法则领域的第七殿之主,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秦昭的心情,在震撼、茫然与一丝细微的失落中交织。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晏清,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分。

他没有回头,清淡的嗓音却随风飘来,清晰地传入秦昭耳中:

“跟紧些,这里……有些‘路’,走错了,会很麻烦。”

声音里,似乎少了些许方才的绝对漠然,多了一丝秦昭熟悉的、属于“晏清”的调子。

秦昭微微一怔,看着晏清并未回头的背影,心头那丝莫名的失落感悄然散去些许。他定了定神,握紧手中的斩尘剑,加快脚步,更近地跟了上去。

无论前方是何种光景,无论晏清还有多少面目是他所不了解的,至少此刻,他们是同行者。

而他,秦昭,龙虎山弟子,既然来了,便要亲眼看看,这幽都第七殿,究竟是何等模样。

道路漫长,巨柱沉默,远处的殿宇轮廓在灰暗中若隐若现。

新的篇章,在这声“恭迎吾王归位”中,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