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与他近在咫尺的——晏清的眼睛。

此时的晏清，与方才那慵懒从容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劲装，墨发披散。但他的身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人”气，也没有了那份刻意的疏离与漫不经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与这片天地、与这幽冥轮回都格格不入，却又凌驾于其上的——绝对的“空”与“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依旧完美，却像是最高明的匠人用万载寒冰雕琢而成，不带丝毫温度，不带丝毫情感。唯有那双眼睛——

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的眼眸之中，此刻，正在缓缓流转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由无数繁复到极致的幽冥符文、星辰生灭、红尘孽债汇聚而成的——暗金色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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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河静静流淌，无声无息，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为之匍匐的、属于“王”的、属于“法则执掌者”的——绝对威仪！

这，才是晏清真正的面目！执掌幽冥第七殿，统御万千鬼魂，见证无数红尘孽债生灭的——幽冥鬼王！

“小雾。” 晏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莫问的灵魂深处响起，平静，冰冷，不带丝毫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加令人绝望。

“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 他顿了顿，那双流转着暗金光河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莫问那因极致恐惧而彻底收缩的瞳孔，“不长记性。”

“游戏，” 晏清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冰冷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弧度。

“结束了。”

“游戏结束了。”

五个字，平静落下，却如同最终的丧钟，在莫问的识海与这方凝固的空间中，轰然敲响！

“不——！晏清！你不能！你不能杀我！！” 莫问发出了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尖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知道的！你知道我背后是谁！你知道‘主人’的计划！杀了我，你也别想好过！‘主人’不会放过你的！整个扬州城，都要给我陪葬！！”

“主人？” 晏清眼中那暗金色的光河，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极其淡薄的、近乎怜悯的讥诮，“你以为，我在这里，陪你玩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真以为，我是来‘救’这座城的？还是来‘清理门户’的？”

晏清微微摇了摇头，搭在莫问肩上的那只手，五指，轻轻地，收拢。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某种东西被捏碎的声响，从莫问的肩膀处传来。

不是骨骼，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联系着他的魂体与力量源泉的东西。

“呃啊——！！！” 莫问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他周身的污浊雾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泄露、溃散！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起来！脸上的狰狞与怨毒，被无法形容的痛苦与恐惧所取代！

“我……我只是‘主人’的一枚棋子！我知道的很多！我可以告诉你！‘主人’他在……” 莫问涕泪横流，试图用情报换取一线生机。

“不必了。” 晏清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兴趣，“你的‘主人’，还有他的‘计划’，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至于你，” 晏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莫问那逐渐虚幻的身体，看到了更深处，那被贪婪、怨恨、背叛所填满的、扭曲的灵魂本质，“百年前，我驱逐你，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可惜，你不珍惜。”

“既然选择了这条彻底堕入‘饿鬼道’、以吞噬生灵贪欲为食、祸乱人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