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雾啊……”

“百年不见……”

“你怎么还是……这么没长进啊？”

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熟稔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这剑拔弩张、杀气四溢的石屋门口，炸开了！

“雾大人”——莫问，指尖那即将点出的、危险凝实的乳白色光丝，骤然凝滞！

他脸上那始终维持着的、温和淡然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难以掩饰的僵硬与凝固！

那双空茫深邃、倒映着秦昭与赤金剑光的眼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其中流转的、属于掌控者的从容与玩味，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短暂、却异常剧烈的、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仿佛触及了某些不愿回忆之事的惊悸与……暴怒的光芒！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的探照灯，死死地钉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秦昭身后，那片被幽蓝色力场残余与浓雾笼罩的、石兽阴影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

秦昭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懒洋洋声音，而心神剧震！

他握着斩尘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剑身上炽烈的赤金色光芒，也因他心绪的剧烈波动，而出现了瞬间的明灭不定。

是晏清！

是晏清的声音！

他……他终于不再隐匿，不再“等待”，主动现身了？！而且，听这口气……这“雾大人”莫问，竟然与晏清是旧识？！而且还是那种……听起来关系相当“微妙”、甚至充满了“恩怨”的旧识？！

“小雾”？百年不见？没长进？

秦昭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与荒谬。这称呼，这语气，这内容……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秦昭心神激荡，莫问目光如刀，死死锁定阴影深处之时——

那片被幽蓝色力场与浓雾笼罩的、石兽投下的、最浓郁的阴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

不，不是拨开，是阴影本身，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缓地、优雅地化开、变淡。

阴影的核心，一抹月白色的、纤尘不染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一步踏出，清晰地、从容地，显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依旧是那身墨青色的劲装，随意罩着那件能吸收光线的灰色斗篷。

墨发披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上，依旧是那张完美得不似真人、却又因那份独特的慵懒与漫不经心，而显得格外“真实”的容颜。

晏清。

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闲适，如同饭后散步，误入了这片血腥污浊之地。

他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仿佛刚刚从一场不甚美妙的浅眠中被吵醒，眼角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因困倦而产生的水光。

然后，他才抬起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倒映万物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石屋内。

那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表情僵硬凝固的莫问，又瞥了一眼挡在门口、持剑而立、神色惊疑不定的秦昭。

最后，目光在瘫在地上、因这接连变故而彻底呆滞、仿佛失去思考能力的赵万三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毫无兴趣地移开。

仿佛眼前这紧张对峙、生死一线的场面，这散发着贪婪、血腥、邪恶气息的石屋，这实力恐怖、来历诡异的“雾大人”，以及那刚刚爆发了纯阳剑气、试图“螳臂当车”的年轻天师……

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场略显无聊、却又不得不稍微关注一下的……闹剧。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走到了秦昭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面向石屋内的莫问。

两人的站位，很微妙。秦昭在前，持剑怒目，如同冲锋在前的战士。

晏清在后，慵懒从容，如同观棋的闲人。

但任谁都能感觉到，当晏清现身，与秦昭并肩而立的那一刻，这片空间中，那原本几乎完全被莫问掌控、压抑的“场”，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却本质性的变化。

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空茫、更加浩瀚、仿佛源自幽冥最深处、凌驾于眼前这“雾障”与“贪欲”之上的无形威仪，以晏清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虽然淡薄，却坚韧无比，将莫问那乳白色的、纯净而诡异的气场，稳稳地抵住，甚至隐隐有反压回去的趋势。

石屋内，空气仿佛都因这两位“旧识”的对峙，而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