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盆’？” 晏清摇了摇头，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

“哪有什么真正的、能无中生有、聚敛无穷财宝的‘聚宝盆’。天道有序，因果循环。

不劳而获，坐享其成，乃是逆天之举，必有奇祸。

这世间，或许有能略微增益财运、汇聚灵机的宝物，但绝无可能如传说那般，凭空生出金山银海。”

“那赵家的泼天富贵，从何而来？难道全靠赵万三的手段和运气？” 秦昭追问。

他虽不信“聚宝盆”能无中生有，但赵家财富积累的速度与规模，确实超乎常理。

“手段？运气？” 晏清嗤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在雾中若隐若现的赵府高墙，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尘封秘密的冷漠。

“赵万三的发家，确实有几分手腕和时运。但真正让他完成最关键、也是最血腥的原始积累，一跃成为巨富的，根本不是什么‘聚宝盆’。”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个尘封已久的、沾满血腥与罪恶的旧闻。

“那是四十年前，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前朝最后一位昏君，自知大势已去，将国库中搜刮来的、以及历代帝王陵寝中陪葬的无数奇珍异宝、金银玉器，秘密运出京城，藏于江南某处，意图作为日后复辟的资本。

此事极为隐秘，知晓者寥寥。”

“然而，护送藏宝的队伍中，出了一个叛徒。此人贪图宝物，又畏惧前朝余孽追杀，便将藏宝图，卖给了当时还是盐枭、胆大包天、手下亡命之徒众多的赵万三。”

秦昭的心，猛地一沉。前朝皇室藏宝？盗掘？

“赵万三得到藏宝图，如获至宝。但他深知，这批宝物干系太大，一旦走漏风声，便是灭门之祸。于是，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立刻去取宝。而是暗中筹备，等待时机。”

“这一等，就是十年。直到新朝初立，天下渐稳，前朝余孽也被剿杀得差不多了，那处藏宝之地，也渐渐被人遗忘。

赵万三才纠集了一批绝对心腹的死士，按照藏宝图所示，找到了那处位于扬州城外百里、深山之中的、伪装成前朝某位藩王衣冠冢的真正藏宝地。”

晏清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惊心：

“他们挖开了那座‘衣冠冢’，进入了其下真正的、规模庞大的地下陵寝。

里面堆积的，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前朝数代积累的财富。

赵万三没有贪心，他只取了其中最容易脱手、也最不易引人注目的金银玉器、珠宝古玩的一部分，便将陵墓重新封好，伪装成从未被开启过的样子。”

“而后，他利用早已准备好的、遍布江南乃至北方的秘密销赃渠道，将这些宝物，化整为零，分批出手。

因为宝物本身来路不正，又是前朝之物，他出手的价格，往往远低于市价，但胜在量大、安全、且源源不断。

凭借这笔堪称‘天降’的横财，赵万三的生意，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扩张，吞并对手，结交权贵，打通关节……

短短数年，便完成了从一方豪强到江南巨富的蜕变。”

“至于那处真正的藏宝地，以及其中剩余的、更加珍贵、但也更加烫手的宝物，赵万三再未踏足。他深知，有些东西，碰了，便是取死之道。那笔‘启动资金’，已经足够他，以及他的子孙后代，享用不尽了。”

秦昭听得目瞪口呆。原来所谓的“聚宝盆”，竟是如此血腥、肮脏的来历！

盗掘前朝皇室藏宝，发死人财，行掘墓之事！

这简直是伤天害理，有悖人伦，更触犯国法天条！

“可……这与‘聚宝盆’的传说，有何关系？” 秦昭仍有些不解。赵家既然隐瞒了盗宝之事，又为何要放任“聚宝盆”的传言流传？

“关系？” 晏清冷笑，“自然是为了掩盖，也是为了震慑。”

“掩盖盗掘前朝皇陵的弥天大罪。

将自家迅速积累的泼天富贵，归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物’，既能解释钱财来源，又能将世人的注意力，从那些突然出现、却又查不到明确来源的‘前朝古物’上引开。

毕竟，‘聚宝盆’是传说，是神物，无法查证。而盗掘皇陵，却是实实在在的、足以诛九族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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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慑，则是对内对外。

对内，用‘聚宝盆’的神话，巩固赵万三在家族中‘天命所归’、‘财神眷顾’的至高地位，让族人对其更加敬畏、忠诚，不敢生出二心。

对外，则用这神秘莫测的‘聚宝盆’，增加赵家的威慑力与神秘感，让竞争对手、乃至官府，对赵家更加忌惮，不敢轻易招惹——谁知道，一个拥有‘聚宝盆’的家族，背后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