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依旧歌舞升平，丝竹不断，但那份热闹，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隔膜，带着一种强撑的、虚浮的喧嚣，难以真正驱散空气中那沉甸甸的阴冷与不安。

来往的客人，脸上也少了往日的放纵与惬意，多了几分心事重重与疑神疑鬼。谈论的话题，十有八九离不开这场“妖雾”与城中的离奇失踪案。

压低的声音，闪烁的眼神，不时投向窗外那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白，都透露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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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轩”内，窗户紧闭，但仍有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带着腥甜气息的雾霭，从门窗缝隙中顽强地渗入，在室内清冷的幽香中，混入了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秦昭站在窗前，透过窗纸上朦胧的光影，凝视着外面那一片纯粹的、缓慢翻涌的灰白。

他的纯阳灵目，能够比常人看得更远、更清晰一些，但也仅限于看到醉梦楼后园那几株在雾中轮廓模糊、如同鬼影般的树木。更远处，便是一片虚无。

连续七日的大雾，城中愈演愈烈的诡异传言与失踪案件……这一切，都与晏清那日所说的“三月之后，扬州城将成鬼域”的预言，隐隐吻合。

难道，这大雾，便是那“大劫”开始的征兆？

秦昭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转过身，看向矮几对面。

晏清今日没有穿那身深蓝长袍，而是换了一身更加便于行动的、近乎夜色的墨青色劲装，墨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绾起，正俯身看着摊在矮几上的一幅巨大的、绘有扬州城详细街巷、河流、乃至地气走向的堪舆图。

他的指尖，蘸着一种暗红色的、仿佛朱砂混合了某种奇异液体的“墨”，正在地图上某些特定的位置，轻轻点下，留下一个个细小的、仿佛带着不祥气息的红点。

那些红点分布看似杂乱，但若以某种玄奥的轨迹连接，隐隐构成一个扭曲而庞大的、笼罩整个扬州城的诡异图案。图案中心，似乎正指向……醉梦楼所在的大致区域。

“感觉到了？” 晏清没有抬头，声音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嗯。” 秦昭走到矮几旁，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以及那隐隐构成的图案，眉头紧锁，“这雾……不对劲。阴气极重，却又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怨念与腥甜。还有那些传言……”

“影子，孩童笑声，雾中拉人……” 晏清接过话头，指尖在一个红点上轻轻摩挲，那红点对应的，正是近日发生的一起失踪案地点，“并非空穴来风。”

他抬起头，看向秦昭。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倒映着地图上那诡异的红点图案。

“这雾，并非天象，也非寻常地气紊乱。” 晏清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是某种大型的、人为的幽冥法阵，在汲取、汇聚、并显化这片地域沉积的阴气、死气、以及……”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枉死婴灵与生魂的残念与怨力，所形成的‘障’。”

“幽冥法阵？” 秦昭心头一震，“有人在扬州城布下如此大阵？目的何在？”

“目的？” 晏清冷笑一声，那笑容冰冷而讽刺，“自然是……养‘蛊’，或者，炼‘丹’。”

“养蛊？炼丹？” 秦昭更加不解。

“你可知，这扬州城，千年繁华，水陆要冲，人口稠密，商贸发达。”

晏清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蜿蜒的运河与密集的街巷。

“如此之地，生灵聚集，欲望横流，悲欢离合，生死交替，日积月累之下，会沉淀下何等的‘红尘浊气’、‘生魂残念’与‘枉死怨力’？

尤其是一些夭折的婴孩、意外横死的青壮、含冤莫白的孤魂……他们的执念、怨气、以及对生的不甘与渴望，往往最为纯粹，也最为……‘滋补’。”

“对于某些修炼邪法、或需要大量精纯负面能量与生魂之力的存在而言，这样一座城池，无异于一座天然的、巨大的‘药田’或‘养蛊场’。”

晏清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黑暗的冰冷。

“而这持续七日、愈发诡异的大雾，便是那‘药田’开始被‘催化’、‘收割’的征兆。雾气，是法阵汲取、显化阴怨之力的表象，也是屏蔽天机、隔绝内外、方便‘收割者’行事的屏障。”

“那些雾中的‘影子’，恐怕便是被法阵强行汇聚、显化出来的枉死怨灵碎片，或者被操控的阴气傀儡。

孩童笑声，可能是夭折婴灵残念的流露，也可能是阵法制造的幻听，用以惑乱人心，制造恐慌，削弱生人的阳气与意志。至于‘雾中拉人’……”

晏清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