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条理清晰,软中带硬,显然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类事情。

秦昭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沈玉娘就在醉梦楼内。定魄盘的指向、游魂的异常、彼岸花的线索,这些都玄之又玄,无法作为官府搜查的凭证。他本可亮出玄门天师的身份,以“查探妖邪”为由,但看这龟公滑不溜手的模样,寻常理由怕是难以奏效。

“贫道乃玄门修士,” 秦昭决定换个方式,语气稍微加重,带着一丝属于修行者的凛然气息,“感知此地气息有异,恐有阴邪之物潜伏,危害无辜。需入内查勘,以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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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体内纯阳之气微微外放,身周空气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暖的扭曲,一股浩然正大的气息隐隐透出。寻常人感知不到具体,但会本能地感到一种压迫和心悸。

然而,那龟公站在门内,隔着门缝,面对秦昭身上隐隐透出的、足以让寻常鬼物退避三舍的纯阳正气,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惊惧或敬畏,反而那笑容更加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阴邪之物?危害无辜?” 龟公啧啧两声,小眼睛在秦昭身上又转了一圈,尤其是多看了两眼他手中的桃木剑,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小道爷,您这话说得,可真是吓煞小人喽~”

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将身子又往门框上靠了靠,摆出一副“我就堵这儿了你能奈我何”的惫懒姿态,拖长了调子道:

“不过呢,咱们醉梦楼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敞亮’、‘干净’。您说阴邪之气?嘿嘿,不瞒您说,咱们这儿啊,每日迎来送往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富商巨贾,那见得多了。要说‘气’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暧昧又得意的神色:

“咱们这儿只有人情味儿——浓得化不开的人情味儿!什么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相思缱绻、逢场作戏……这人间百态,七情六欲,哪一样不是‘人情味儿’?您说的那劳什子‘阴邪之气’,咱们这小庙,可容不下那等‘大人物’~”

龟公这番话,说得油滑无比,避重就轻,将“阴邪之气”偷换概念成了“人情味儿”,既撇清了干系,又暗指秦昭小题大做,甚至不懂风情。

秦昭听懂了其中的狡辩与讥诮。他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这龟公的反应,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普通青楼看门的。面对玄门修士隐隐的威压,他竟然还能侃侃而谈,言语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有种……有恃无恐的感觉。

仿佛这醉梦楼,真的“干干净净”,不怕任何人来查。又或者,他有足够的底气,认定秦昭查不出什么,也奈何不了他们。

而且,龟公口中那“浓得化不开的人情味儿”,让秦昭心中微动。这醉梦楼汇聚三教九流,欲望横流,说“人情味儿浓”倒也不算全错。但定魄盘的异常指向、游魂的恐惧,又作何解释?仅仅是“人情味儿”,能让幽冥之物产生反应?

“人命关天,岂容儿戏。” 秦昭的语气冷了下来,他不再试图说服,上前一步,纯阳之气不再收敛,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温暖而灼烈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壁垒,向门内压去,“让开,否则,休怪贫道强行进入了。”

龟公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僵。秦昭这一步踏出,那股炽烈阳刚、万邪辟易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他呼吸微微一窒,皮肤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灼烫感。他常年混迹风月场,见识过各色人等,但眼前这年轻道士身上的气息,纯粹、刚正、浩瀚,与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或贪淫、或虚伪、或狂放的“人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天敌般的克制力。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抵住了门框,脸色变了变,但嘴上却依旧不松:

“小道爷,您这是要硬闯?咱们醉梦楼可不是寻常地方,背后也是有人的!您这般行事,怕是不合规矩,也给自己惹麻烦!”

“规矩?” 秦昭目光清冷,直视着龟公闪烁不定的眼睛,“贫道的规矩,便是除魔卫道,护佑生灵。让开。”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右手已按在了斩尘剑的剑柄之上。木剑无锋,但剑身内蕴的纯阳灵性与秦昭心意相通,发出一声低沉清越的嗡鸣,一股更加凌厉的破邪剑意隐隐透出。

龟公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感受到了一种真切的威胁。这年轻道士,是来真的!而且,对方身上那种至阳至刚的气息,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不适和……隐约的恐惧。仿佛再多待片刻,自己这身沾染了无数红尘浊气的皮囊,都要被那光芒灼伤一般。

他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脸上硬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上了哀求:

“哎哟喂,我的小道爷!您、您别动怒!小的就是个看门的,混口饭吃,您何苦为难小的?这、这楼里现在真的没人,姑娘们都歇着呢,管事们也都没起……您就是进去,也查不到什么呀!不如……不如您等未时开张了再来?到时候您想查什么,小的绝不敢拦,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