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昨夜在客栈中尝试探入棺中那朵残花时不同,这一次,这朵干花并无剧烈反应。花瓣只是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仿佛被注入了些许生机,那股清冷惑人的花香骤然浓郁了一丝,随即又缓缓平复。没有幻象冲击,没有阴气反扑,就像……这朵花只是被动地承载了某种力量,而那力量的源头,早已消散或远离。

小主,

但这瞬间的花香变化,却让秦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这房间内始终萦绕的淡香同源的“印记”。这印记指向的方向……

他闭上眼,纯阳灵觉顺着那丝几乎要断掉的“印记”延伸出去。穿过沈府的高墙,越过街巷,掠过无数驳杂的人间气息……

最终,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感应,断在了东南方向,那片繁华区域的深处。

与定魄盘的指向,与游魂的逃向,再次重合。

醉梦楼。

秦昭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这绝不是巧合。

沈玉娘的失踪,陈文轩的蹊跷,幽冥之花的出现,一切线索的汇聚点,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个纸醉金迷、欲望横流的销金窟。

那里,究竟藏着什么?是制造这一切诡异的幕后黑手?还是说,那里本身,就是“诡异”的一部分?

“道长,这花……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会出现在玉娘房中?” 沈员外看着那朵妖异的干花,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发颤。

秦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小心地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将暗格中的《西厢记》和彼岸花包好,收入怀中。这一次,他动作更加谨慎,避免直接触碰花瓣。

“沈员外,沈小姐失踪一事,恐非简单的盗尸或鬼魅作祟。” 秦昭转身,看向沈员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或许涉及一些……超乎寻常的力量。此事,交予贫道。在此期间,府上之人,尤其是夫人,需多加留意,夜间门窗紧闭,若感任何异样,可焚此符。”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黄符,咬破指尖——纯阳之血瞬间涌出,带着灼热的气息——迅速在符纸上画下一道复杂的“镇宅安神符”。符成瞬间,赤金光华一闪而逝,符纸变得烫手。

沈员外双手颤抖地接过,只觉得一股暖流自符纸传入掌心,多日来的惊惶恐惧竟被驱散了几分,顿时对这位年轻道长信服了大半,连声道谢。

秦昭不再多留,告辞离开沈府。

走出沈府大门,已是日头西斜。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喧嚣不息。秦昭站在沈府门前的石阶上,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

天空被夕阳染成金红,而那片区域的灯火,已迫不及待地开始点亮,一点,两点,很快便会连成一片璀璨的海洋,将那里的夜晚,照耀得如同白昼。

醉梦楼……

秦昭握紧了手中的斩尘剑。木质的剑柄传来温润的踏实感。

师尊说,他的劫在红尘最浓处。

或许,他避不开,也无需再避。

今夜,他便要去看看,那“红尘最浓处”,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又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他迈步走下台阶,青色道袍的下摆,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拂动。袖中,那来自幽冥的干枯花朵,隔着布帕,似乎仍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而东南方,醉梦楼最高层的某扇窗后,有人似有所感,轻轻“咦”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白玉酒杯。

“倒是比想象中,快了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