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做了五枚“固”纹阵盘,巴掌大小,铜底嵌在一层薄木板上,轻便结实。林凡把五枚阵盘摆在案板上逐一检查,灵气流转没有滞涩,防护范围大概能罩住一个成年人方圆三尺,扛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不成问题。成本算下来,材料加人工每枚九块半下品灵石,比他预想的还低了半块。
林凡站在案板前看了那五枚阵盘好一会儿,然后拿起一枚走出工坊,去找学员里那个之前在炼器坊干过的。那人叫孙铁柱,四十来岁,话不多,手上有茧,一看就是常年跟铁器打交道的。林凡把阵盘递给他:“你试试手感,看看有什么毛病。”
孙铁柱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灵识探了一遍,皱眉想了半天才开口:“林先生,东西做得没毛病。但我以前在炼器坊的时候,出货前会做一次破坏测试,看看极限在哪儿。您这阵盘标的是扛筑基初期修士一击,实际能扛多少?”
林凡想了想,说道:“那就试试。”
院子里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测试台。孙铁柱把阵盘嵌在木桩上激活,退到三丈开外,运起一道攻击法术打了过去。青光撞上阵盘撑开的透明光罩,嘭的一声闷响,光罩晃了一下,没碎。孙铁柱又加了一成力,再打,光罩又晃了一下,表面浮起几道细纹,但还是没碎。第三次加了全力,光罩终于裂开,阵盘从木桩上弹飞出去掉在地上,铜面裂了两道缝。
孙铁柱走过去捡起阵盘翻看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了:“林先生,这玩意儿扛了三次。第一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第二次接近筑基中期的,第三次全力差不多摸到筑基中期的边了。您标初期,但它能扛到中期边缘。这要是拿出去卖,比云海宗那个十五块灵石的护身符还能多扛一档。”
旁边围观的几个学员凑过来看那只裂开的阵盘,有人啧啧出声,有人互相推搡着让后面的人别挤。何小七挤到最前面蹲下去看裂缝,伸手摸了摸断口:“林叔,这铜片还能再优化吗?要是能扛住中期全力一击,价格还能往上抬一抬。”
林凡把阵盘从他手里拿过来:“不抬价。就卖十二块。”他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学员们,“东西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涨价的。成本九块半,卖十二块,有得赚就行。每卖出一枚,利润攒起来用作学舍的运营和下一批材料的采购。我们不做暴利的生意。”
何小七挠了挠脑袋没再说话。孙铁柱把那枚裂了的阵盘收起来说:“林先生,如果以后有测试,都我来做,您就不用操这个心了。我在炼器坊干过十三年,破坏测试我熟。”
林凡看了他一眼:“行,以后这东西归你管。”
孙铁柱点点头,攥着那枚裂盘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稳了不少。
第一批阵盘做出来之后,销售成了问题。林凡不想让云海宗的渠道插手,但青牛山没有自己的销路,总不能把阵盘背到坊市里摆地摊。“周铁山”出了个主意:“厂长,第一批结业的学员有七十多个人呢,散在各处。咱们每人给他们寄一枚样盘过去,让他们在当地帮着推。价格统一,不走中间商,学员推荐卖出去的给他抽一成。人传人,口传口,比进坊市快多了。”
林凡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七十多个种子散出去,每个种子再散出去几十个,灵纹阵盘的消息像水渗进土里一样,表面看不出来,底下的根须已经在往外伸了。他让孙铁柱带着几个人连赶了十天工,出了第一批五十枚阵盘,用木盒打包好,托人分头送往第一批学员所在的地方。木盒上压了青牛山的简易标识,就是两道弧线叠在一起,像一双手捧着一枚亮光。这是何小月画的,她当时在纸上画了两笔就推过来,林凡看了之后说就这个了。
木盒发出去之后的头几天没有回音。林凡不急,每天照常上课、刻灵纹、去工坊巡一圈、抽空跟阿梅学炒菜。他的炒菜水平已经过了“能吃”的阶段,偶尔炒出一盘能让沈青夹两筷子的菜,沈青也不说“有进步空间”了,沉默着吃完算数。林凡把这视为一种肯定。
到了第十三天,第一封回信到了。送信的是一只筑基期的传讯鸽,翅膀上绑着一封短札,落款是第一批学员里那个改“御”纹的女修,叫柳如烟。短札上写着:“林先生好,阵盘收到了。我在本地散修圈子里试推了三枚,当天就卖出去了。两个散修当场试用,其中一人替我挡了一次偷袭,光罩没碎,人没事。消息传开之后又有十几个人来问。可否再寄二十枚来?”
林凡把短札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抽屉里,转头对孙铁柱说:“要加一批工,第一批学员里有人要补货了。”
紧接着,消息像滚雪球一样,从第十三天开始一封接一封往回飞。第二十天,柳如烟的第二封短札到了,说二十枚全部售罄,有人加了价想从她手上转买,她按十二块的原价没有松口。第二十五天,一个叫刘元洲的学员来信说他在的小镇上有三伙人因为抢一枚阵盘差点打起来,最后他出面调停让那三伙人各出了一半钱合买了一枚共用。第三十天,落霞宗那个老娘瘫了的师弟托人捎来口信,说他用林氏阵盘出了两枚“御”纹给邻里护院用,老太太现在每天扶着墙走到院门口晒太阳,说等腿再好些要来青牛山当面谢谢林先生。
林凡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收好,堆在案角。他没有回信说“你们辛苦了”,也没有大张旗鼓庆祝。他只是每天晚上把当天的信件整理归档之后,会对着那摞纸发一小会儿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然后熄灯睡觉。第二天起来继续刻灵纹、上课、巡工坊、炒菜。日子好似一棵树的生长,你看不见它长了多少,但某一天抬头,发现枝叶已经伸出去了一截。
但好景不长。第四十二天,出事了。
那天傍晚,林凡刚从工坊出来,手还没洗干净,“周铁山”铁青着脸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枚阵盘,碎成了三瓣,铜面焦黑,边缘有熔化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
工坊开张的第三天,第一批试制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