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想笑。
“厂长,你刻灵纹的时候手稳得跟钉子钉住了一样,怎么一拿锅铲就跟换了个人?”
林凡蹲在地上收拾碎碗片,袖子上沾了一大块油渍,头发上还落了一片辣椒皮。他抬起头来看了阿梅一眼,语气挺认真:“刻灵纹不用跟火打交道。火这东西不讲道理,比天劫还难琢磨。”
阿梅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夺过他手里的扫帚:“你去坐着吧,我来收拾。你这双手是刻灵纹的,不是扫地刷锅的。”
“不行。”林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说了要学,把菜端上来,我再炒一次。”
阿梅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从菜筐里又掏了一把青菜递给他。“这次别慌,油热了之后先关小火,菜放进去别急着翻,让它自己待一会儿。人慌的时候手就抖,手一抖什么菜都糊。”
林凡接过菜,深吸一口气,重新把锅架上灶台。这一次他慢了下来,油热之后先关小火,菜放进去等了几息才开始翻。锅铲在他手里还是有些笨拙,翻菜的时候菜叶从锅里飞出去两片,落在灶台上蜷成一团,但至少没糊。出锅的时候青菜的绿色还在,油光润润的,比第一盘焦了一半的那盘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林凡把这盘菜端到食堂桌上,沈青还没到。他看了那盘菜一眼,拿筷子夹了一小口自己尝了尝。盐还是不太匀,有一口淡了,有一口又咸得发苦。他皱了下眉,想把盘子端回去再加工,何小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林大哥,别端走,我还没尝呢。”
林凡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膝盖上的木偶小人也在仰头看那盘菜,木头脑袋微微歪着,表情像是在期待什么。林凡把那盘菜放回桌上,推到她面前。“那你尝尝,咸了别硬吃。”
何小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林凡都有点紧张了。她嚼完咽下去,抬头说:“林大哥,这盘菜比以前那盘好吃。上次那盘咬第一口我就想喝水,这次我能连着吃三口不用找水。”
林凡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何小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挤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端起盘子就往自己碗里拨了一半。“不咸是吧?那我尝尝。”他吃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能吃。林叔,你再练几天就能拿出去卖了。”
林凡拍了何小七的后脑勺一下。“滚去上课,今天的灵纹作业写完了?”
何小七端着碗跑了。林凡把那盘菜剩下的部分用盖子罩好,放在灶台温着的地方,等着沈青过来吃。他转身回后厨继续练下一道菜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没放下来。
沈青是中午才来的,她早上去了山下采买一批玉简原石,回来的时候食堂里人已经散了大半。林凡从后厨端出那盘温着的青菜放在她面前,沈青看了那盘菜一眼,又看了林凡一眼。他围裙上还有早上溅的油点子,头发也乱糟糟的,但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灵纹刻成时的专注,也不是打架打赢时的松弛,是一种更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清早水面上浮着的那层薄雾。
“你炒的?”沈青问。
林凡点头。“第三盘。比前两盘好一点,你尝尝。”
沈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夹,慢慢嚼完,放下筷子。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点,又夹了一筷子。林凡看着她的动作,没追问评价。他转身回了后厨,路过阿梅身边的时候,阿梅正蹲在地上择下一顿要用的菜,抬头冲他挤了下眼睛。林凡没理她,走到灶台前把锅刷干净,从菜筐里翻出两根黄瓜,打算学下一道菜。阿梅在他身后悠悠地说了一句:“厂长,你学炒菜是为了留人,还是为了留胃口?”
林凡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没回头。“为了吃饭。”
阿梅笑了一声,没再逗他。
下午的时候林凡在炼器室刻灵纹,手里刻的是第三卷里一个叫“固”的结构。这个结构不算难,但和其他几个结构搭配起来能组合成一种小型防护阵盘,对普通散修来说比带着笨重的法器出门轻便多了。他刻到一半的时候,院子外面有人敲门。林凡放下刻刀走出去,打开门,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外,三十岁上下,手里拿着一枚玉简,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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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那人躬了躬身子,“我是第一批结业的学员,叫卢向北,落霞宗外门弟子。我回去之后教了三个师弟灵纹,这枚玉简是我自己新琢磨的结构,想在‘固’的基础上加一层缓冲,您看看有没有用。”
林凡接过玉简,仔细看了一遍。卢向北在“固”的外围加了一圈螺旋状的纹路,灵气流转的时候确实比标准结构更能吸收冲击力,但螺旋的圈数多了,灵气的损耗也大了,不太适用于灵气量少的人。他把这个意见说了,卢向北听完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说:“我回去再改一改。”
“别急着走。”林凡把他让进院子,“进来喝口水,正好我在研究‘固’的变体结构,你一起看看。”
卢向北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用力点了一下头,跟着林凡走进了炼器室。两人对着案上的铜片和玉简研究到天擦黑,卢向北走的时候揣着两张林凡画的草图,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背影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劲头。
林凡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那团说不上来的东西又涨了一下。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继续刻灵纹,经过食堂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他探头看了一眼,沈青和阿梅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两盘菜,一盘是他早上炒剩下的,另一盘是阿梅自己炒的,摆在一起对比明显得有些残忍。沈青正指着两盘菜在跟阿梅说什么,林凡没听清,但看见阿梅笑得肩膀直抖。林凡缩回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快步溜回了炼器室。关上门之后他站在案前盯着那半枚没刻完的“固”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笑了一声,然后重新拿起刻刀,低头继续刻。
窗外,青牛山的夜色慢慢降下来,山上各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像一片掉在地上的星星……
林凡学炒菜的第三天,食堂后厨差点让他烧了。起因是阿梅让他学着热油的时候把手上的水甩干净,他点了点头,转头就把洗好的带着水珠的豆角直接倒进了油锅。油花炸起来的时候林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伸手去挡,胳膊碰翻了灶台边上的一摞瓷碗。碗碎了两只,油溅了半面墙,离灶台最近的干辣椒被崩进火里,滋啦啦冒出一片呛人的烟。林凡在一片混乱中把锅端起来扔到了地上,铁锅砸在青砖上哐当一声响,把在厨房里蹲着择菜的何小月吓得手里的菜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