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进裘皮里。
又变成那具骷髅。
“放他们走。”他说。
旁边的人愣住了。
“大人?”
“放他们走。”元真又说了一遍,“听不懂?”
那个人不敢再问,挥了挥手。
按着林凡的人松开手。架着阿蘅的人也松开手。阿蘅扶着辛,辛捂着眼睛,血还在流。
林凡站在那里,望着元真。
元真也望着他。
“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他说,“下次我就不会手软了。”
林凡没说话。
他转身,扶着辛的另一边,往外走。
银狼跟在他脚边,一瘸一拐。
走到门口,林凡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
元真坐在那张大椅子上,陷在裘皮里,一动不动。灯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忽然想起那双眼睛。
淡金色的,竖着的,像某种远古的巨兽。
那双眼睛说,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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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元真,望着那张骷髅一样的脸,望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转身,跨过门槛。
身后,灯一盏一盏灭掉。
走廊陷入黑暗。
十四
他们从那条黑暗的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雪还在下。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但雪是白的,落在哪里哪里就亮一点。林凡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雪,一层一层往下落,像有人在往下倒面粉。
辛走得很慢。
他的血从捂着眼睛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雪地上,一滴滴都是红的。阿蘅扶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往前走。她的脸很白,比雪还白,但她的手很稳,稳稳地扶着辛的肩膀。
银狼跟在最后面。
它那条后腿还是瘸的,走一步点一下头,像在给谁磕头。但它一声也不吭,只是低着头,跟在林凡脚后跟后面。
他们走出那座宅子的大门。
大门很旧,很大,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他们从那张嘴里走出来,走进雪地里。
没有人拦他们。
那两扇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声音很重,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关住了。
林凡回过头。
那座宅子站在雪里,黑乎乎的,只有几个窗户亮着灯。灯是黄的,在雪里一晃一晃的,像几只在眨的眼睛。
他想起元真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灰白色的眼睛,陷在那张骷髅一样的脸上,望着他。
不知道。
他不知道元真为什么放他们走。
他也不知道元真说的那个洞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的手心很冷,像握着两块冰。
“走。”阿蘅在旁边说。
林凡转过头。
阿蘅望着他,她的眼睛在黑夜里很亮,像两点火。
“他不会追上来吧?”林凡问。
阿蘅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林凡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辛身上,落在阿蘅身上,落在银狼身上。一会儿工夫,四个人都白了,像四个会走的雪人。
辛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歇一下。”他说。
阿蘅扶着他,找了棵大树,让他靠着树干坐下来。
林凡蹲在他面前,望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血已经干了,糊在他半边脸上,黑红黑红的。他的左眼闭着,眼皮肿得很高,像贴了半个馒头在上面。右眼睁着,望着林凡,灰蓝色的,还是那样,没有害怕,没有埋怨。
“疼吗?”林凡问。
辛扯了扯嘴角。
“你说呢?”
林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望着他。
“那滴泪,”他说,“你真的不知道它能杀他?”
林凡摇头。
“不知道。”
辛点了点头。
“也好。”他说,“知道了你也不会用它。”
林凡怔了一下。
“为什么?”
辛望着他,望着那只灰蓝色的眼睛。
“因为你不会杀人。”他说,“你连杀鸡都不敢。”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那只鸡。很小的时候,过年,他妈让他杀鸡。他拿着刀,对着那只鸡的脖子,比划了半天,下不去手。最后是隔壁的大爷帮他杀的。那只鸡的脖子被割开,血喷出来,溅在他脚上。他哭了很久。
他确实不会杀人。
但他想起那滴泪碎掉的时候。那些光点烧起来的时候。那些人惨叫的时候。
那也算杀人吗?
他不知道。
阿蘅在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点什么东西。是一块布,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她把那块布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辛。
辛接过来,捂在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