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座城以后会是什么样。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走。”那人说,“别愣着。”
林凡往前走。
银狼跟在他身边,竖着耳朵,警惕地望着四周。
他们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拐了几个弯,穿过几个巷子。
最后停在一座大宅子门口。
门很大。很气派。门口站着两个拿刀的人,一动不动,像石像。
领头那个人上前说了几句,那两个人点点头,把门推开。
门开了,里面很黑、很深,像一张嘴。
林凡站在门口,望着那扇门,他忽然想起另一扇门,那扇在山顶上的,白色的,发着光的门。
那扇门后面有一双眼睛。淡金色的,竖着的,像某种远古的巨兽。
那扇门说,门一直都在。你随时可以回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脚,跨过门槛。
身后,门在他背后缓缓合拢,合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林凡站在黑暗里,等着眼睛适应。旁边辛和阿蘅的呼吸声很轻,银狼的爪子在地上轻轻刨着,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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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火光亮起来,不是一盏灯,是几十盏。从走廊深处依次亮起,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一串星星。
林凡看清了眼前的路,很长很深的走廊,两边是墙,墙上画着画。画的是什么,一时看不清。但颜色很艳,红红绿绿的,在火光下晃得人眼晕。
“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林凡往前走。
走过一盏灯,又走过一盏灯。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地上,像一条黑色的路。
他低头看着那条影子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比外面那扇小,但更厚。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木头。门上雕着东西,凑近看,是两只野兽。叫什么名字,林凡不知道。但它们的眼睛是红的,不知道镶了什么石头,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林凡这辈子住过的所有房子加起来都大。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雪上。墙上挂着画,一幅接一幅,画的都是人。有的骑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穿着很气派的衣服,脸上都没有表情。
房间最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瘦。瘦得皮包骨头,像一具裹了层人皮的骷髅。他坐在那张大椅子上,身子陷在厚厚的裘皮里,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白,不是正常人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白,像雪,像纸,像死人。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领林凡他们进来的人走上前,单膝跪地。
“大人。”他说,“人带到了。”
椅子上那个人没动。
跪着的人跪在那里,不敢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很久,椅子上那个人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仁,没有颜色,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球。但那两颗玻璃球转过来,落在林凡身上的时候,林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脊梁骨往上蹿,冷的像一条蛇。
“抬起头来。”
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林凡抬起头。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望着他。他也望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对视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林凡。”
“林凡。”那个人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像在嚼什么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凡没回答。
那个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因为太瘦了,脸上的皮绷得太紧,笑起来像骷髅在咧嘴。
“我是元真。”他说,“你可能听说过。”
林凡点点头。
“听说过就好。”元真说,“省得我解释。”他往后靠了靠,陷进裘皮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林凡摇头。
元真望着他,望着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辛和阿蘅。
“这两个人,”他说,“我追了三年。三年前他们的城破了,我放了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我以为他们都死光了。没想到还有两个跑出来的。”
他顿了顿。
“更没想到,”他说,“他们还能跑回去,把你也找出来。”
林凡怔了一下。
“找出来?”他问,“找我干什么?”
元真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更难看了。
“你不知道?”他问。
林凡摇头。
元真望着他,望着望着,忽然叹了口气。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坐起来一点,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知道那扇门吗?”他问。
林凡心里一跳,但他脸上没动。
“什么门?”他问。
元真盯着他的眼睛。
盯了很久。
“你不知道就算了。”他说,“反正也不重要。”说着又躺了回去。
“重要的是,”他说,“你从那扇门后面带了什么东西出来。”
林凡沉默着。
他想起那滴泪,碎了,没了。
他想起那些光点,烧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