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枯骨,盘坐于血海之上。
它身着残破的青衣,青衣之上,绣着一个,已经漫漶不清的古字。
沈青砚蹲在它面前,拂去它脸上的尘埃,看清了,那张脸。
七分相似。
那眉骨,那鼻梁,那下颌的轮廓,与沈青砚竟有七分相似。
剩下那三分,是岁月,是枯槁,是死了太多年,被血海,侵蚀掉的痕迹。
沈青砚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望着这张脸,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窜天灵。
这具枯骨是谁?
为什么会与他七分相似?
为什么会,盘坐在这归墟祭坛之下,保持着与他打坐时,分毫不差的姿态?
为什么,他贴身藏着的归墟骨片,会在这具枯骨面前烫得几乎要,烙穿他的心口?
喵……
墨团蹲在他肩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望着这具枯骨,罕见地,没有了吐槽。
它极轻极轻地,呜咽了一声。
那呜咽里,有沈青砚听不懂的东西。
像是缅怀。
像是哀悼。
——
嗡——
沈青砚的识海骤然剧震。
那本渗血的古册,毫无征兆地疯狂翻页。
册页翻动的速度快得几乎要撕裂。
一行又一行,从未有过的,血色判词,自册页之上疯狂涌出——
【检测·目标·枯骨】
【比对·气息·同源】
【比对·因果·同根】
【比对·神魂·同源异流】
【判定——】
那二字之后册页骤然一滞。
仿佛连这本案核销了无数名字的古册,在面对这个判定时都迟疑了一瞬。
下一瞬,那行血字轰然浮现——
【判定·此枯骨·乃宿主前世青砚执笔遗留此界之分身】
沈青砚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
分身。
前世分身。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重生的。
是三千年前,那个被人在背后一掌灭口的执笔人,一缕残魂,不甘心,不肯散,辗转三千年侥幸投了这一世的胎。
他以为,他这一世的,是偶然。
是乱葬岗那一夜,濒死之际,前世残魂恰好入主。
是侥幸。
是天意。
可此刻,那行血字,告诉他——
不是。
这具枯骨,是他前世的分身。
是他前世,在被灭口之前,就已经,留在这方天地的一具后手。
他的前世,那个执笔三千年、看透了天道账册、核销了无数因果的男人——
他早就算到了今日。
他算到了,自己会被灭口。
他算到了,会有一缕残魂转世为人。
他算到了,那一缕残魂,会在一个叫沈青砚的废物少爷身上觉醒。
他算到了,那个沈青砚,会走上讨债这条路,会入玄天宗,会登天梯,会破筑基,会闯入这血月秘境,会登上这座,倒悬祭坛。
他算到了一切。
然后在被灭口之前他落下了,这一子。
一具盘坐在祭坛之下的分身。
一具等着三千年后的,来取的后手。
原来……沈青砚望着那具枯骨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不是侥幸活过来的。
我是被你安排活过来的。
——
这个认知让他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