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走后,有一个人来过。”她说,“不是刘若愚的人。”
林远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他的虎口有老茧,但不是在右手内侧——在右手外侧。握刀的人,老茧在内侧。握笔的人,老茧在外侧。”她的声音很轻,“他在张荣的船上拿过刀,但他拿刀的手,是握笔的那只。他替两个人做过事。”
六
当天下午,两个人把老宅收拾了一遍。沈映月把织机上那截断线重新收进袖口,把两块白绢叠在一起放好。她在父亲的画像前站了一会儿——画像上他嘴角微微翘着,和三个月前一样。
“爹,女儿走了。下次回来,带他一起来。”
她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她走到门口,经过那棵桂花树时,一根低垂的枯枝挂住了她的衣角。她没有低头。她伸手把衣角摘下来,手指在枯枝上停了一下。那一下碰只有半个呼吸。但她的手指在枯枝的表皮上停住的时候,另一只手的拇指动了一下——不是碰,是在自己的指尖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绣花人确认针脚的习惯动作。她不是在摘衣角,是在确认那根枯枝上的掐痕。那根枯枝上有掐痕——和她刚才在树干上看到的那道掐痕,是同一个人留下的。不到一息之间,她用自己的指尖完成了两次确认:树干上的掐痕和枯枝上的掐痕,压入深度一致。
她收回手,走出院门。林远跟在后面,锁上门。他锁门的时候,发现锁孔周围有三道新痕——不是钥匙划的,是有人试图用细铁丝撬锁时留下的。三道痕,三道深浅不一。第一道浅,第二道深,第三道又浅了。像是有人在尝试了两次之后,终于发现自己打不开这把锁,然后放弃了。第三次不是放弃,是换了一把钥匙。第三道痕上面叠着另一道更细的痕,被盖住了大半,但边缘还露着一丝。弹片留下的,薄而韧,插进锁孔时把铁丝痕盖住了。有人用弹片打开了这把锁,然后把锁恢复了原状。
沈映月已经走到了巷口。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在巷口停住了。她停住的时候,从她锁门的位置到巷口,正好是十一步。她在等。等林远告诉她,锁上有什么。林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回头看他身后那扇门。“有人开过这把锁。用弹片开的。弹片比铁丝薄,比铁丝快。开锁的人,手很稳。”
沈映月沉默了一会儿。“稳到能开锁的人——通常也能开别的东西。”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林远。她在看巷口那棵老槐树——树干上有一个标记,用指甲刻的,藏在树皮的纹理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个倒写的“刘”字。她父亲和刘若愚之间的暗号。他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