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把手从刀柄上移开,走过去拿起那份自供状。她不识字,但她认得那个签名——和她母亲坟前那枚铜钱上的字同一种刻法。她把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然后放下。“你记不清最后几件——是因为你已经分不清真假了。你仿了一辈子别人的笔迹,最后连自己都混进去了。”
“是。”刘若愚看着她,“你母亲坟前那枚铜钱是我让刘福放的——不是威胁,是标记。等了多年,等到你把铜钱从坟前捡起来攥在手心,我就知道你会来。”
公主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道最深的刀茧——那是她母亲教她握刀时磨出来的,和母亲摸了一个多月宝石在指尖磨出的老茧同一种弧度。然后她把自供状放下,退后一步,手从刀柄上移开。
刘若愚把自供状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纸角有一个极小的印记压痕。“这一页,留给你。等你从鸡足山回来,把建文帝的遗诏补在上面。我在自己供状的最后一页,留了空白。”
三
周世安站起来,把扇子展开。扇面上那只鹰正对着刘若愚的背影。“我表兄叫周世宁。他在锡兰佛牙寺住了一个月,找到张荣造假佛牙的证据。密报送出之前一晚,你让阿四收了他的线。”
刘若愚停住了,但没有回头。他的脊背还是直的,但肩膀微微往下沉了半寸。
“下次你在海上——用你自己的笔迹给我写一份自供状。不是仿古文书清单,是我表兄的名字。”
沉默了很久。秦淮河上的画舫又驶过一艘,歌声从桥洞里飘出来,被夜风吹散。
“我记不清他的笔迹了。”刘若愚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我摹过太多人的笔迹——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但每一个人的笔迹都混在一起。周世宁的小楷收笔时往下压,我摹过他的笔迹,摹得太像,把自己的摹法也混进去了。现在我写自己的名字,收笔干净利落不拖尾。但写他的名字,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笔法。”
周世安把扇子合上,扇骨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脆响。“不急。等林远从云南回来,我把笔借给你。你慢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