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鉴真堂开业·白日贺客(4)

“下一局,在海上见。”

他走进暗处。随从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四

暮色渐浓。贺客们陆续散了。苏半山提着空瓦罐走了,说回去熬药。公主把假宝石留在了货架上,刀柄上的缠绳被她重新紧了半圈,然后转身走了,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灯笼,没有说话。陈九收拾完桂花糕盘子,把门槛上的鞋垫正了正,然后去接他老娘。顾惜月合上本子,把那道画长的阴影用炭笔描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终于收笔,走了。

鉴真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映月没有走。她走到桌边,拿起刘若愚留下的自供状,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手指在纸角的“影”字压痕上停了一下——不是摸,是量。像量绣绷上最后一道针脚的间距。然后她轻轻捻了一下纸页的边角,把最后一页翻了过来。

纸背面有字。指甲刻的,极浅,只有逆着光才能看见。一行字——“第七块瓷片,在鸡足山等你。”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自供状放下,没有说话。

林远蹲在门槛边,把那双蓝布鞋垫拿起来。鞋垫底下,那道渗进木纹的墨痕还在。墨色已经和父亲磨出的弧线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墨,哪是痕。他的手指沿着弧线走了一遍,墨色的凉和木纹的温从他指腹同时渗进来。

沈映月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没有看林远,却从他怀里抽出那块他一直带着、她从未绣完的空白白绢——从太仓到古里,这块白绢跟了他一路,始终空着。她在抽出的过程中碰到了他的手指——不是无意的,她停了一下,把自己的指腹贴在他的指腹上。两个人的茧叠在一起:他的茧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是摸瓷片磨出来的;她的茧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是握针磨出来的。两种茧在同一根手指上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各自认出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