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旧港·刘若愚的最后一封信(1)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陈九蹲在廊柱下面,把碎瓷片攥在手心。“我怕有人来。来了我就挡着。**阮会替你看好。**”(闽南话——我会替你看好。)

林远看着陈九。这个种地的人,手还在抖,但瓷片攥得很紧。

“陈爷走了。”

“我看见了。”陈九低头看着瓷片,“他穿官袍的样子,比我爹当年穿新衣裳还好看。我爹一辈子没穿过新衣裳——临死前穿的还是那件补了又补的短褂。陈爷穿上官袍了。我替他高兴。”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怀里的四块瓷片。陈祖义给的那块,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他把瓷片贴在胸口——凉的变温了。

“陈爷,你守海门。我去守真相。我们分工。”

他转身走进衙门。船尾,公主站在船舷边,看着旧港的方向。她用爪哇语低声说:“Dia pergi ke Nanjing.”——他去南京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她在等。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二

宣慰司衙门不大,三间木屋连在一起,以前是张荣的仓库,墙上的凹坑还在,被海风啃出来的,像一张张没牙的嘴。锦衣卫收拾了一天一夜,把张荣的假货清干净了,但清不掉墙缝里的气味——陈年的桐油、发霉的宣纸、某种说不清的甜腥。那是砒霜的味道,渗进木头里,洗不掉了。

正堂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是新换的,火苗在风里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桌上放着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