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旧港·宣慰司立(4)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忽然想起沼泽里那只画着虎鲨的灯笼——阿虎十五岁时画的。虎鲨还在灯笼罩子上,褪了色,但还在。虎鲨是旧港的魂——游了二十年,今天找到了海门。

阿虎把断刀插进新鞘,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跪着的弟兄。他们有的哭了,有的在笑,有的低着头不说话。阿虎走过去,一个一个地拉起他们。

“起来。”他用闽南话说,“陈爷说了,旧港是家。你们不走,家就不散。”

一个年轻的水手抬起头,眼眶红了。“虎哥,我们还能留在旧港吗?”

“能。”阿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不抢不杀,朝廷不会动你。郑公公不会动你。陈爷也不会动你。”

年轻水手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刀入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关门。

六

当天晚上,林远去找沈映月。

沈映月的舱房里,灯亮着。她坐在铺位上,手里拿着绣绷,用左手绣花。白绢上的山海关已经绣了大半,箭窗还空着十几个。箭窗的针脚比昨天密了——她连夜绣了两个箭窗。其中一个箭窗的线是断过后重新接上的。接线的位置在箭窗左下角——不是技术不好,是左手换线时下意识用牙齿咬住线头,咬断之后重新穿针,穿过同一个针孔,但两次针迹没有完全重合,留下了一个极细的毛边。和她在占城白绢上绣第一个据点时断的那一针一模一样。那次断针是因为父亲的死,这次断针是因为右手还没好。两次断针,隔了三年,但针迹的毛边弧度一模一样——都是她咬着线头时手在发抖。

她右手还吊着布条,动不了。她只用左手,针在绢面上穿梭,一针一针,很慢,但很稳。她用膝盖夹住绣绷的一角,腾出左手来走针——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办法。膝盖夹绣绷,左手走针,右手歇着。她等不了右手好了再绣。她等了他三年,不等这几天。

小主,

沈映月坐在灯下,左手拿针,膝盖夹着绣绷。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绣绷上的山海关,箭窗一个一个被填满。

“林远。”她头也不抬,“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