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今天会上岸吗?”
“不知道。郑公公说,他是宣慰使,应该来。但他关在水牢里,能不能来,要看郑公公的意思。”陈九顿了顿,压低声音,“锦衣卫已经去水牢了。我看见了——两个锦衣卫,拿着干净衣裳,还有一顶乌纱帽。黑色的,帽翅是新缝的,针脚还看得见。”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碗还给陈九,转身往水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新立的石碑。碑座上的石粉在晨光里飞起来,像雪。
二
水牢的门开着。
阳光从门口照进去,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水牢里的水是旧的——关了三年的人,水也关了三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那是陈祖义每天洗脸时从头发上洗下来的油,积了三年,洗不掉,只能等新的水冲进来。今天水牢的门开了,外面的海风灌进来,把水面吹皱了。油膜碎了又合拢,合拢得比之前慢了一拍——水也知道,今天这扇门不会再关了。
(镜头2:水牢门口,阳光从门外铺进来,在水面上铺开一道金色的光带。镜头缓慢前推,从门口推到陈祖义的脸,他的眼睛从暗处亮起来。)
陈祖义靠在墙上,水没过他的腰,头发散乱,脸上有伤。但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道光,看了很久。以前看的是天窗——只有巴掌大,每天只有半个时辰能照到光。今天门口的光铺了进来,从水面一直铺到墙角,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瘦,但不再是一个囚犯的影子——是站着的。
他看见林远,笑了。
“你来了。”
“来了。”
“今天是宣慰司设立的日子?”
“是。”
“郑公公让我去吗?”
“锦衣卫已经到了。带了衣裳,还有乌纱帽。”林远看着他,“陈爷,你应该去。你是宣慰使——郑公公说的。朝廷说的。你是大明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