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放着一盏灯笼。没点亮的。灯座上刻着一个“王”字,被红漆盖住。红漆还没干透。那是他盖住的——等林远从云南回来,他要亲手刻上另一个字。他的手在灯笼底座上摸了一下,不是在数了,是在等。
林远不知道的是——王景弘的手指停的那一瞬,不是因为数完了。是因为他低头看见了自己指甲上的黑色竖纹。又深了一分。他在数的是自己的命。刘若愚给他的砒霜,已经走到肘弯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活到林远从云南回来。因为刘若愚给林远也下了毒。解药在他手里。如果他在林远回来之前死了,林远也活不过三年。
“郑公公。”
“来了?”郑和头也不抬,“坐。”
林远坐下来。舱房里弥漫着檀香和墨香,还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不是今晚的血,是旧伤。王景弘站在门口,他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地上,很长,很瘦,像一把靠在墙上的刀。刀还没出鞘。
郑和放下笔,看着林远。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一夜没睡。
“你知道了?”
“知道了。”
“怕?”
“怕。”林远说,“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郑和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听了一辈子这句话、今天又听见了的笑。
“你总是说这句话。”
“因为这是规矩。”
郑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叫人换。他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今晚会有人来。不是阿虎的人,是另一批。阿虎拦住了他的人,但拦不住别人。张荣的余党还在旧港,他们的人混在陈祖义的弟兄里。王景弘告诉我的。”
林远的手指收紧。他看了王景弘一眼。王景弘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盯着郑和的后背——不是在看,是在等。等郑和把话说下去。
“王公公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