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倒计时:距离船队离开爪哇,还有五天。
海水变了颜色。从墨蓝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浑浊的黄绿色,像有人把泥浆倒进了海里。
林远走下跳板,右手指节发黑。毒在爬。他扶住船舷,沈映月从身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还撑得住吗?”她低声问。
“撑得住。”
“骗人。”她用苏州话说。“手这么凉。”
她没有松手。林远也没有抽回。
远处的海岸线上,火山口冒着白烟。烟柱直冲云霄,在蓝天里散开,像一朵巨大的蘑菇。
“林老板。”陈九端着粥走过来,用闽南话低声说,“这地方,腥味比旧港还重。”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咸的。
公主站在船舷边,腰间别着短刀,红宝石挂在脖子上。她的眼睛盯着海岸线,一动不动。
林远走过去。
“快到了。”他说。
“嗯。”
“你怕?”
“不怕。”公主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母亲等了我十年。今天,我要去看她。”
她顿了顿。
“她生前最喜欢凤凰木。花开的时候,满山都是红的。”
远处,火山口的烟柱又高了一截。
倒计时:还有四天。
二
船队驶入杜板港。天已经黑了。
码头上没有灯,只有几盏油灯在风里晃。栈桥破损,木板断了好几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混着硝烟和烧焦的木头。
郑和站在船头,手指在袖中攥紧。
“郑公公,爪哇正在打仗。”王景弘的声音很平。“东王和西王打了三年了。”
“船队停泊,不靠岸。派斥候上岸打探。”
“是。”
一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郑公公,出事了。”
“什么事?”
“西王的人……杀了我们的人。”斥候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不知道我们是明军,以为是东王的援兵。在港口北边,杀了一百七十多个弟兄。”
郑和的手猛地收紧。林远的心也猛地一沉。
赵虎拔出刀。“郑公公!杀回去!”
“不准动。”郑和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上岸。”
赵虎的脸色变了。“郑公公!一百七十条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