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公主的归宿(1)

沈映月抬起头。“来了?”

公主坐下来,看着绣绷。山海关的城楼巍然耸立,长城蜿蜒如龙。她忽然想起爪哇——默拉皮火山,终年冒着烟。母亲说:“月儿,火山和凤凰一样,都是不死的。”火山是不死的,因为它一直在燃烧。凤凰是不死的,因为它会从灰烬里重生。母亲是不死的,因为她活在自己心里。

“你的手,什么时候能好?”

“苏半山说,三个月。”

“三个月后,船队要去哪里?”

“不知道。”沈映月低下头,继续绣花。“郑公公说,还要下西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走到走不动为止。”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想跟着去。”

沈映月的手停了一下。“你?”

“嗯。我父亲不在了,我母亲不在了。爪哇,我回不去了。”公主的声音很轻,“但我在船上,还能做点事。帮你们看宝物,帮你们守国宝。我母亲说过,人要知恩图报。林远替我查了三年,替我找到了真相。我欠他的。我替你们挡刀。”

沈映月看着她。“你不是护卫。”

“我可以学。”公主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放在桌上。刀鞘是牛皮,刀柄上缠着布条,布条是沈映月绣的,白绢上绣着海浪,浪尖上有一道光。“你绣的,我一直带着。你绣的不是海浪,是路。我带着它走了一路。现在,我要带着它走更远的路。”

沈映月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她伸出手,左手,手指摸过刀柄上那块白绢。海浪,浪尖上的光。她绣了一路,公主带着它走了一路。两条路,汇到一处。

“你决定了?”

“决定了。”

“林远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

沈映月笑了。“他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他跟你一样,都是没有家的人。”沈映月低下头,继续绣花。“船上的人,都是没有家的人。你来了,就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针在绢面上停了一瞬。

“我父亲也是没有家的人。他的手筋被挑断了,但他用嘴叼着笔,写下了张荣的罪证。他说,月儿,人没了家,但根还在。根在,家就在。”

公主看着她。“你的根在哪里?”

沈映月把左手举起来,手指上有针眼,红红的。“在这里。针在,根就在。船队是我的家。你来了,就是我的家人。”

公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映月的左手。茧和针眼贴在一起。两个人的手攥在一起——一个手上有握刀的茧,一个手上有绣花的针眼。

沈映月用苏州话说:“一道走。”

公主用爪哇语说:“Sareyan。”

陈九从门口探进头,用闽南话说:“做伙走。”

三句方言,同一时刻,汇成一个字:走。

两条路,汇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