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上堂的是公主。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她走到堂前,跪下。
“民女爪哇东王之女,叩见大人。”
方知府点了点头。“你有何冤情?”
公主从怀里掏出那块红宝石,放在案上。宝石是红色的,半透明,里面有裂纹。裂纹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凤凰。凤纹裂。
(闪回:爪哇,一个女人坐在廊下,手里攥着红宝石,指甲从粉红变成黑色。一个月,三十天。她在数。)
“三年前,张荣让人把这块宝石卖给我母亲。宝石上有毒。我母亲摸了一个月,死了。”
“证据呢?”
“证据在账本里。”公主看着张荣,“张荣的账本上,记着这笔账——某年某月,红宝石一颗,凤纹裂,毒药三钱,价三千两。”
方知府翻开账本,找到了那一页。他的脸色变了。
“张荣,你可认罪?”
张荣笑了。“认。那块宝石,是我让人卖的。毒,是我让人下的。”
公主忽然抬起头,盯着张荣。“你杀我母亲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张荣没有回答。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东王的王后,不是我一个人杀的。是她的丈夫——东王。他挡了我的路,我要杀他。王后替他死了。”
公主的手指攥紧了刀柄。“你胡说!”
“我胡说?”张荣看着她,“你去问问你父亲。问他,当年为什么没有追究。”
公主的脸白了。她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她把红宝石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她松开手,把宝石放在案上。
她用爪哇语低声念了一句:“Ibu,ampuni aku。”——母亲,原谅我。
方知府问:“你说什么?”
公主:“我说——母亲,原谅我没有亲手杀他。”
她站起来,转身走下证人席。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张荣一眼。
“你欠我母亲的,还了。剩下的,是别人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