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万宝大会压轴(1)

五

“第三组,匠心与传承。”

林远从侍从手里接过一个纸本长卷。水墨,富春江山水,村落八处。披麻皴圆润浑厚,墨色沉稳。底部——没有刻痕。

“这是元代黄公望《富春山居图》明末摹本。虽是摹本,但价值数百万。它告诉我们,明末的人怎么看黄公望。摹本骗不了时间,但能告诉人真相。”

他又接过一个绣绷。白绢上绣着千里江山,青绿设色。群山连绵,江河纵横,村舍错落,渔舟唱晚。针脚细密,一针一针,像刻在绢面上。

“这是沈映月绣的《千里江山图》。苏绣大师作品。”

他看了沈映月一眼。她站在台下,右胳膊吊着布条,左手拿着绣绷。她用苏州话说了一句:“绣完了。”

旁边,陈九蹲在地上,用闽南话嘟囔:“这是大明的宝贝。”

公主按着刀柄,用爪哇语低声说:“Ibu。”

三句方言,同一时刻,汇成一句话:大明的根,在这里。

林远听见了。他点了点头。

古里国王走到台下,看着沈映月。“你的手?”

“断了。”沈映月的声音很平静,“左手还能绣。”

国王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比你父亲强。”

沈映月低下头,手指攥紧了绣绷。白绢上的千里江山被她攥出了褶皱,那些山峰和江河挤在一起,像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把绣绷攥得更紧,指节发白。然后她松开手,用手指轻轻把褶皱抚平——山峰归位,江河归位,千里江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在心里说:父亲,你听见了吗?陛下还记得你。你的手艺,没有白费。

她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目光交汇,只一瞬。

林远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父亲那块瓷片。他把瓷片贴在额头上,然后放下。

沈映月看见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

她低下头,把绣绷抱在怀里。

“绣完了。”她在心里说,“路还长,慢慢走。”

古里国王直起身,目光落在沈映月的绣品上,又落在桌上那组龙泉青瓷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大明的宝物,有人绣出来,有人偷走。绣的人手断了还在绣,偷的人手没断却在毁。”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林远的心里。

他想起沈映月的右手。想起父亲被毒死的茶。想起刘大被割开的喉咙。

“陛下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但偷的人,会还的。”

林远最后接过一组礼器。龙泉青瓷,三个大瓶——剑门关、雁门关、居庸关。釉色青翠,温润如玉。瓶身上刻着城楼、长城、山峦,每一刀都稳,每一刀都准。

“这是龙泉青瓷《雄关》系列礼器。剑门关、雁门关、居庸关,是大明的门户。”

他拿起第一个瓶子。先看釉色——龙泉青瓷的釉色是梅子青,釉面有“蚯蚓走泥纹”,是烧制时釉汁流动留下的痕迹。这个瓶子的釉面光滑如镜,没有纹路。仿品。

再看修足——真品足墙内收,修足规整。这个瓶子的足墙外撇,有跳刀痕。仿品。

最后看底部。

底部刻着一个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