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的手指在瓷片边缘慢慢摸过去。那弧线被磨了五十年,光滑得像鹅卵石。他的指腹沿着弧线走了一圈,又一圈。三圈。一个呼吸对应他等的十年。
“我等了五十年,等到了。等到了这块瓷片上的弧线,等到了你告诉我它是真的还是假的。今天,我看完了。”
他把瓷片放在林远手心。
“送给你。六块了。”
林远接过瓷片。凉的,但贴在手心慢慢变温了。他把瓷片收进怀里,贴在另外五块旁边。然后他把六块瓷片从怀里掏出来,并排放在手心。每一块都是青花缠枝莲纹,每一块边缘都被磨圆了。他把手心摊开,让哈桑看。六块瓷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六只眼睛。
哈桑看着那六块瓷片,看了三个呼吸。然后他把目光从瓷片上移开,看着林远的脸。
“你扛得住吗?六块瓷片,六条命。会越来越多的。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
哈桑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还在抖,但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他扛了八年,扛不住了。但他信林远能扛住。
“你比我有种。”
林远站起来。他低头看着哈桑身上的毯子——毯子从肩头滑下来了,露出哈桑瘦削的锁骨。他弯腰,把毯子往上拉了半寸,从肩窝拉到下巴。这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给一个孩子盖被子。这是苏半山在第5章风暴中给落水士兵盖毯子的动作。林远学了三年,今天用上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哈桑还躺在铺位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但嘴角那道弧度还在。像一盏灯,油尽了,但光还在。
五
林远走出舱房。公主站在走廊里,手垂在身侧。她听见门轴响,睁开眼睛。
“他知道了?”
“知道了。”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红宝石的碎片,攥在手心。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凤纹裂,百年难遇。她攥了很久,然后松开,把宝石放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