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输。”刘若愚转身往门口走。“我已经教了他所有的鉴定方法——现在我要看他怎么鉴定我。”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父亲的事——你告诉他了吗?”
张荣闭着眼睛。“告诉了。慢性毒,三个月,毒入骨髓。”
“他应该恨我。”
“他不恨你。他说——你没输,我也没输。我们都被他试过了。”张荣睁开眼睛,看着刘若愚的背影。“他也在试你。从太仓到古里,他也在试你。看你会不会从暗处走出来。今天你没有。你只是站在台下看着。他等你走出来等得比你还久。”
刘若愚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灯笼上——竹骨纸面,龙的眼睛空着。他把灯笼往张荣的方向推了一寸。然后他走出门。
二
月光照在鉴宝堂后院的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刘若愚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手里那盏没点亮的灯笼——不,灯笼不在他手里了。他的手里是空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空手,然后把手指并拢——不是握笔的姿势,是握刀的姿势。但他手里没有刀。他刚才握着的,是张荣的命。他推走的是自己的灯。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支极细的笔。他把笔抽出来,笔尖悬在虚空中——没有纸,没有册子。他把笔收了回去。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纸已经旧了,边缘起了毛,翻过太多遍,折痕深得像刀刻。他翻到张荣那一页。字迹还没干,墨迹在月光下反着光。“张荣。南京守备。眼力:B。状态:弃子。被押往南京候审。他知道是我下毒杀了林远道。他不恨我——他说‘我们都被他试过了’。”
他用指甲在“张荣”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叉。逆时针一刀划过去,收笔处往上挑半厘。和路线图上那些叉同一种弧度。和役帖上“影已知。刘”同一种弧度。和瓷片上那个“刘”字同一种弧度。
然后他合上册子,低声说:“第五个。”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天元号的方向。船上还有一盏灯亮着——是沈映月的舱房。她在绣回家的路。
“林远。”他的嘴唇微动,“你问我有没有未时三刻。我没有。但我可以给你——你让我有了一个时辰。明天。第六轮。我亲自上台——让你鉴定我。”
他把册子塞进怀里,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脚步声很轻,像松烟墨在宣纸上洇开。
【本章结束】
[章末卦象回顾]:
是夜,刘若愚与张荣在后台对话。张荣说“你也在等”——等一个人走到刘若愚面前叫他的名字。刘若愚承认:从太仓签押房开始,他就在测试林远。每一轮都是测试。林远通过了所有测试。明天,第六轮——刘若愚亲自上台。鬼谷子说“抵巇者,察其隙也”。刘若愚今天抵了两个隙:张荣的隙(太贪),自己的隙(没有未时三刻)。他弃了张荣,把自己的灯笼推给张荣一寸,也弃了自己的“影子”——明天,他将从暗处走到明处。
[周易等知识出处]:
本章延续第53章困卦。困,亨。贞,大人吉——困顿之中,也有亨通。张荣被困在铁链里,刘若愚被困在影子里。两个人都在等林远走到面前。
抵巇术:出自《鬼谷子·抵巇第四》——“巇者,罅也。罅者,涧也。涧者,成大隙也。巇始有朕,可抵而塞,可抵而却,可抵而息,可抵而匿,可抵而得。”刘若愚识别张荣的破绽(太贪),弃张荣保自己,是“抵巇”术的实战应用。同时他也在抵自己的隙——“没有未时三刻”。他选择明天亲自上台,是“抵而塞”——以自己的行动填补这个破绽。
[专业鉴定知识]:
刘若愚笔迹特征——收笔往上挑半厘,与其役帖刻字、瓷片刻字、纸灰签名同一种“动力定型特征”。册子上画叉的弧度与路线图上护送人名字旁边的叉同一种弧度,与役帖刻字同一种收刀习惯。见痕迹学与文书鉴定学。
灯笼形制——竹骨纸面,纸面上画着一条龙,龙的眼睛空着。与王景弘灯笼同一种形制。刘若愚的灯笼从未点亮,暗示其“影子”身份及等待被“点亮”(被认出)的状态。本章中刘若愚将灯笼往张荣方向推了一寸,暗示他将“等待”传递给张荣——灯笼留在张荣处,为后续章节埋伏笔。
张荣砒霜中毒——指甲黑色竖纹已从指尖走到指根,砒霜已入骨髓。见《洗冤集录》及现代法医学。
张荣扇子掉在第53章高台上被林远捡起——扇骨五道指甲划痕与役帖刻字同一种收刀弧度。见前章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