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赢了。明天呢?后天呢?哈桑手里的宝石不止一块。他背后的人,不止张荣。”
他把刚才看到的石柱刻字告诉了她。张荣来过。在古里王宫的石柱上刻了自己的名字。他是来宣告的。
沈映月沉默了一会儿。“你怕?”
“不怕。”林远抬起头,看着古里港的方向。灯塔亮了。火光从塔顶射出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那条路通往宝船,通往占城,通往旧港,通往满剌加,通往锡兰——通往大明。
“我等了六年。从太仓到古里,从底舱到万宝大会。我等的不只是赢一场赌局。我等的是——”他顿了顿,“等到桂花糕的配方从咸变成甜。等到一封没有寄出的信在箱底被蠹鱼啃掉最后一个字。等到一个人从决定等到真正开始等的时间。”
沈映月没有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把绣绷翻过来,用针尖在白绢背面戳了几下。力道很重——不是绣花,是刻字。然后她把绣绷递给林远。
“给你。”
林远接过来。白绢背面有两行字。一行是刚才刺的三个字——针脚很深,线拉得极紧,在背面打了死结。另一行更早,是六年前在太仓刺的,极细,像用针尖刻的:“已到古里。路在。”
他把白绢翻过来。正面,海浪还在,灯塔还在。浪尖上那一点光还在。绣了六年的灯塔,火光从来没有灭过。
旁边,画师姑娘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这一页上不画船,不画建筑,不画人。她把今天记录的所有碎片抄在一起——
阿拉伯人指指甲:“??? ??? ?????”(除了那一次)。
印度人合十祈祷:“他父亲当年在这里看错过。”
佛郎机人看血管:“Ele já está morto.”(他已经死了。)
波斯人嘟囔了一句——她没听懂,但记下了音。
哈桑:“今天,你赢了。”
沈映月的绣绷背面:三个字,死结。
石柱上:一个“张”字,收刀处往上挑了半厘。
她把七条碎片抄完。然后左手小指在本子边角抹了一下——第七枚灰黑色指印。和前面六枚排成一行。七枚指印,七个方向,指向同一件事——
张荣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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