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哗然。比刚才佛牙被揭穿时更响的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宝石移到了哈桑脸上。哈桑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了,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一个被猜中了底牌的赌徒。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比愤怒和恐惧更久远的东西——是一种确认。确认了对面的这个年轻人,不是一个林道远那样只靠运气看走眼的古董商。确认了林远是真正的鉴宝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林远的声音很平静。“爪哇东王的王后,就是死在这种宝石上。张荣让人在宝石上下毒,毒死了她。我朋友等了十年,等到了真相。今天,我等到了这块宝石。”
哈桑沉默了很久。
台下的人屏住了呼吸。海风从广场外吹进来,把织锦吹得微微晃动。阿拉伯商人不敲膝盖了。印度商人不念经了。波斯商人不数戒指了。佛郎机商人的手也不按在剑柄上了。所有人都看着哈桑。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林远能听见。
“林小元。你赢了。”
他顿了顿。
“今天,你赢了。”
他转身走了。钥匙在腰间叮当响。那把铜钥匙撞在铁钥匙上,声音还是沉闷的。但步子比来时更慢。膝盖弯不下去——砒霜已经走到了骨膜,每走一步,骨膜上的神经就磨一次。
走了三步。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林远。
“砒霜什么味道?”
林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哈桑会问这个。
“涩的。苦的。像铁锈。”
“不对。”哈桑的声音很轻,“是甜的。第三年的时候,会变成甜的。”
林远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白色长袍在肩胛骨处微微绷紧——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疼。骨膜上的疼。
“你尝了多久?”
“三年。每个月尝一次。张荣的每一块宝石,都让我先尝。”哈桑顿了顿,“三年前是涩的。两年前是苦的。一年前是酸的。今年——”
他把右手举起来,让林远看他的手指。指甲上的黑色竖纹已经走到手腕了。
“今年变成甜的了。苏半山说,砒霜走到骨髓的时候,会骗舌头。让舌头以为吃到了糖。”
林远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