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舱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映月站在船尾，手里没有灯了，但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很清楚。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笑了。也朝她挥了挥手。

六

他走进舱房，把门关上。把账本放在桌上，把画卷放在账本旁边，把宝石放在画卷旁边。他把四块白绢叠好，放在宝石旁边。他把碎瓷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小主，

跟父亲的碎瓷片并排。跟刘大的碎瓷片并排。三块瓷片，一样的裂纹，一样的青花。一块是父亲摸圆的，一块是刘大摸圆的，一块是陈九摸圆的。他把三块瓷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泰卦的爻辞在脑子里转：“小往大来，吉亨。”

刘大是“小往”。他走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真相是“大来”。它来了，重得像一座山。

小往大来，吉亨。

他走了，路还在。他把路走完了，他替他走剩下的。

他攥紧刘大留下的那块瓷片，在心里说：刘大，你走完了。剩下的，我替你走。你看着。

他正要躺下，陈九推开门。

“林老板——哈桑不见了。他住的那间舱房，空了。桌上留着一封信。”

他把信放在桌上。信封上写着一个字：“林”。林远把信翻过来。封口用蜡封着，蜡上印着一个指印。不是哈桑的指印——哈桑的拇指粗。这个指印，细长。

他把信放在账本旁边，没有拆。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通往古里，通往南京，通往家。路的那头，是母亲。是未时三刻的电话。

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泰卦说“小往大来，吉亨”。他信。刘大把路走完了，他替刘大走剩下的。明天，万宝大会。他要让张荣看看，谁才是“小往”，谁才是“大来”。

【本章结束】

【周易知识出处】

泰卦九三爻辞“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引自《周易·泰卦》。泰卦，上坤下乾，地天泰，象征通泰、安宁。九三爻喻没有只有平坦没有陡坡的路，没有只去不返的人。林远在刘大赴死时起此卦，将“无往不复”解读为刘大“往而不返”的命运——他走了，不再回来。泰卦卦辞“小往大来，吉亨”在章末回顾，与刘大牺牲、真相获得形成对位，驱动林远在万宝大会上的行动。

【专业鉴定知识出处】

永乐官窑青花瓷片鉴定：苏麻离青料发色浓艳，铁锈斑自然分布；麻仓土胎体洁白细腻，糯米状光泽——见耿宝昌《明清瓷器鉴定》。

凤纹裂红宝石鉴定：天然裂纹边缘有铁质浸染、有层次感；人工裂纹边缘锐利、颜色均匀——见《天工开物·珠玉》。

砒霜中毒症状：指甲出现黑色竖纹（米氏线），为慢性砷中毒典型体征——见《中华本草·毒药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