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铁匣(3)

“路要一步一步走。但你不是一个人走。”

林远站起来,把茶碗放在甲板上。

“先生,谢谢你。”

苏半山点了点头。“去吧。有人在等你。”

他转身往舱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林远——船尾那几个人,已经把路分好了。你只管走你的。他们守他们的。灯不灭,路就在。”

他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

林远站在船尾,海风吹着他的脸。他看见苏半山走进舱房,看见王景弘在桅杆下检查最后一遍缆绳,看见陈九在船舷边把碎瓷片举到月光下,看见周世安坐在舱房窗口手里攥着刀柄,看见顾惜月在灯下改她那幅地图,看见公主站在船头红宝石贴在额头。

沈映月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灯。

“你在看什么?”

“看他们。”林远说,“他们都把路分好了。”

“你的路呢?”

“我的路——”他把白绢贴在胸口,“是走完所有的路。”

他走进舱房,把门关上。把沈映月的灯放在桌上,把从矿洞里带出来的灭灯放在旁边。一盏亮着,一盏灭了。他把白绢叠好,把那缕头发放在白绢上。头发很细,很软,用红线扎着。他父亲留下的。

他把顾惜月画的地图展开,平铺在桌面上。古里港口、王宫地窖的箭头、暗道、岔路。他想起她说的——“你绣的地图和我画的地图拼在一起,合起来就是一条路。”

他把周世安表兄的刀放在地图旁边。刀柄上的划痕在灯下清清楚楚——一个“张”字,“荣”只有两笔。他表兄的生命,停在了那个字上。

他把陈九的碎瓷片放在刀旁边。德化白瓷,永乐官窑,边缘被两代人的指纹磨出糯米状的光泽。

他把公主的红宝石放在瓷片旁边。凤纹裂里的铁质浸染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把这些摆成一排。地图、刀、瓷片、宝石。四样东西,四条命。都指向古里。

丰卦的爻辞在脑子里转:“宜日中。”正午之前。他必须在正午之前赶到古里码头。不能迟到。不能出错。不能让父亲白等。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怀里。地图、刀、瓷片交还给该交还的人。宝石还在公主手里。他的手里,多了一盏灯——沈映月的灯,火苗还在跳。

他忽然想起——父亲在信里写的“真宝石在古里”,和刘若愚在锡兰矿洞里留下的信里写的“玉玺在鸡足山”。两个人在告诉他两件事。一个在古里,一个在鸡足山。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还是——

都是真的?

他把灯举到眼前。火苗在瞳孔里跳了两下。

“如果都是真的——那张荣的罪,比账本上记的还要多。”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