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姓海?”
“海上的人,都不说自己姓什么。”苏半山看着茶碗里的水纹,“他们只说自己从哪里来。那条船上的老人,跟你说了什么?”
林远把书推过去。苏半山接住,翻开扉页,看到那八个字。他的手指停在“捭阖”两个字上,很久没有动。
“捭阖。”他把这两个字念出来,“这是鬼谷子的话。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
他抬起头,看着林远。
“你外公,不是一般人。”
“他是种地的。”林远说。
苏半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种地的人,不会写‘知行合一,即是捭阖’。”
他把书合上,还给林远。他端起茶碗,碗里的水纹在灯下一圈圈荡开。
“你外公写了八个字——‘知行合一,即是捭阖’。我看了两个时辰,才看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写。”他顿了顿,“知行合一,是往里走。王阳明说,心即理。致良知,是在自己心里找答案。”
他停了一下。
“捭阖之道,是往外走。鬼谷子说,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捭阖,是在人心里找路。”
他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外公把两句话写在一起——他是要告诉你,往里走和往外走,是同一条路。心走得够远,路就够长。”
林远坐在桌前,看着扉页上外公的字。墨迹褪色了,但八个字在灯下一个一个亮起来。
“先生——那个老人说,我‘从海上来,到海上去’。他说的,是海还是路?”
苏半山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
“海就是路。路就是海。你外公的‘知行合一’,是你脚下的路。鬼谷子的‘捭阖’,是你心里的海。路走到头,就看见海。海走到头,就看见路。”
他回过头。
“那个老人不是给你一本书。他是给你一句话——‘路还长’。”
林远把《传习录》贴在胸口。书的温度正从凉变温。
“先生,我外公,他走完了吗?”
苏半山没有回答。他推开门,海风吹进来,灯焰晃了一下。
“有些路,不是用来走完的。是用来传给下一个人的。”
门关上了。